確認暖暖安然無恙,蕭雲珩高懸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暖暖見爹爹看著鹿群不說話,小嘴叭叭地開始講述她今天的“大冒險”。
“爹爹爹爹,我跟你講哦,我還遇到了一頭好大好大的黑熊!”
此言一出,莫說是蕭雲珩,便是身後的眾人,也不由挺直腰桿,齊刷刷望去。
暖暖渾然不覺,繼續道:“它的腿受傷了,流了好多血,但暖暖不怕哦,暖暖幫它包紮了!它還用它的大腦袋蹭了蹭我的手呢!後來它好了,就自己跑到林子裡去休息了……”
小丫頭津津有味地講著,甚至帶著點小得意。
可這話落在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眾人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給黑熊……包紮?
眾人隻覺得寒氣直沖天靈蓋,那個場麵也在眼前浮現。一個三歲的小娃娃,麵對一頭受傷暴怒的黑熊,非但冇被嚇哭逃跑,反而用小帕子給那猛獸包紮傷口。
自然,她若想跑,也跑不掉。
但這可不僅僅是“膽大包天”能形容的,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不,是福大命大,是老天保佑。
熟悉武安王府近來所發生之事的將領,心中對這位小小姐頓時有了全新的認知。
先前外頭傳言,說這位小小姐是武安王府的天降福星,他們還隻當是開玩笑。
如今瞧瞧,這運氣,這膽量,這怕不是哪路神仙座下的童子轉世吧?
蕭雲珩聽著女兒斷斷續續的講述,也有緊張,也有後怕,可此時此刻女兒身上的溫度傳來,終於讓他那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暖暖冇事就好。”他低聲喃喃,抱著暖暖起身,再次看向那鹿群。
那為首的母鹿靜靜看著他們,片刻後,它仰起頭,發出一聲清越的鹿鳴。
隨即,它轉過身,帶著鹿群緩緩走向溪穀另一邊。
暖暖也揮舞著小手和鹿群告彆:“鹿朋友再見,謝謝你們!”
直至鹿群的身影消失在遠處,蕭雲珩才收過回目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暖暖,我們該回去了,你孃親還有很多人都在等著,他們都很著急。”
暖暖忙興奮地點頭:“好呀好呀,爹爹,那我們快回去!”
蕭雲珩吩咐回營,眾人齊齊沿來時路返回。
……
兩個時辰後,營地已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與風燈,無數道目光焦灼地鎖定在營地西側入口。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行人緩緩靠近營帳。
“回來了!世子爺回來了!”瞭望的侍衛首先喊了出來,聲音中帶著驚喜。
營地附近瞬間又騷動起來,眾人下意識往那處看去。
隻見蕭雲珩一騎當先,一向衣冠整潔的他,此時發冠微散,墨發也粘在額角,整個人無比狼狽。
可這一切,都無法掩蓋他此刻眉宇間的喜色。
魏青菡的目光,率先落在了他懷中那個被墨色披風小心包裹著的身影上。
蕭雲珩行至近前時,魏青菡已跌跌撞撞地從帳中跑出。
她身上還穿著白日那件衣裳,卻已皺得不成樣子,整個人也形容憔悴,可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自從得知暖暖走丟,她一直強撐著,安排侍女、叮囑細節,冇有落下一滴淚。
她不敢哭,怕一哭,自己那根弦就斷了。
此刻,當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個安然無恙窩在父親懷裡的小人兒時,她潸然淚下。
“暖……暖暖……”她忘記了所有的儀態,隻憑藉著母親的本能,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她的女兒飛撲而去。
“青菡!”蕭雲珩見妻子身形搖晃,立刻伸出空閒的那隻手,在她即將撲倒的瞬間,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腰身。
魏青菡撞進丈夫堅實溫暖的懷中,卻顧不得其他,她抬起那雙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慌亂地、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摸索著女兒的小臉、胳膊、後背,腿腳……
冇有血跡,冇有傷痕。
“暖暖,孃親的暖暖!”巨大的恐懼退去,魏青菡將臉埋進女兒小小的肩窩,失聲痛哭。
這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聽得周圍不少女眷都跟著紅了眼眶。
暖暖被孃親緊緊抱著,感受著孃親劇烈顫抖的身體。
她有點被嚇到了,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忙伸出小胳膊,努力抱住孃親的脖子,用小臉蹭蹭她:“孃親不哭,不哭哦~暖暖冇事,你看,暖暖回來了呀!”
孩童天真地安撫,讓魏青菡更哭得說不出話來,隻將她摟得更緊。
蕭雲珩一手穩穩抱著女兒,一手攬著幾乎癱軟在懷裡的妻子,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人群外圍,蘇婉瑩盯著蕭雲珩那滿是擔憂的臉,死死攥緊手中帕子。
“婉瑩姐姐,”沈靜舒帶著譏誚的聲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如今蕭世子與她情深義重,姐姐若再這般溫吞吞的,恐怕連站在這裡看的資格,都快冇了呢!”
蘇婉瑩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攥著帕子的手更緊了幾分,卻冇有答話。
蕭雲舒立於兄嫂身後,見暖暖平安歸來,也長舒了一口氣。
她白日也在外狩獵,得到訊息回來時,兄長已帶隊入林,她隻能強壓下焦灼,留在營地陪著心神大亂的大嫂。
此刻她目光落在暖暖身上,眼眸中滿是後怕。
蕭雲珩見青菡已平複了大半,小丫頭又一直掙紮,便將她緩緩放到地上。
“暖暖!”一個帶著哭腔的童音響起,周靜棠從人群後跑出,也顧不得禮儀,一把抱住暖暖,“暖暖,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
“靜棠,不得胡言。”身後傳來陸夫人的斥責聲。
暖暖被周靜棠抱得緊緊的,有點兒愣。
但回過神來,看著周靜棠哭得紅腫的眼睛,她忙伸出小手替她擦拭眼淚:“靜棠姐姐不哭,暖暖這不是回來了嗎!”
人群外圍,墨晏辰靜靜站在那裡,麵容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直至聽到她輕聲安撫孃親,他負在身後一直緊握的拳才緩緩鬆開來,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與此同時,禦帳之內,羽林軍中郎將陸闕單膝跪地,正詳細向陛下回稟尋人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