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走近,暖暖也終於藉著更多的火光看清了他的臉。
這張臉,暖暖當然記得。
“爹爹!爹爹!是你嗎!”爹爹醒了,爹爹還來了這裡,爹爹來救她了。
暖暖甚至忘了自己還被綁著,小身子猛地坐直了些,原本因受驚而瞪大的眼睛也瞬間亮得驚人。
他甚至語無倫次地對著小紫喊了起來:“小紫!小紫!是爹爹,爹爹來救暖暖了,你看!是爹爹!是暖暖的爹爹。”
意識裡的小紫傲嬌地哼了一聲:“你這爹爹倒也懂事,倒不枉費這段時日本龍費儘心力地救他。”
蕭雲珩已經走到暖暖麵前。
他蹲下身,手微微顫抖著,替麵前這個小人解開繩子。
他能感受到小娃娃用那雙亮得驚人的大眼睛,正歡喜地看著自己。
這便是他的女兒,他和青菡的女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可手卻不住地發抖,許久纔將那繩子解開。
幾乎是在手腳鬆綁的瞬間,暖暖一把摟住爹爹的脖子,小腦袋蹭了蹭他的頸窩。
蕭雲珩生怕她磕碰,一把將小身子托起來,卻又十分僵硬。
在蕭雲珩還冇完全從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擁抱中回過神來時,暖暖“吧唧”一口,小嘴唇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側臉上。
“爹爹,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暖暖好想你啊!孃親也好想你呀!”
她摟緊蕭雲珩的脖子,小嘴巴湊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聲音裡滿是歡喜。
“暖暖每天都跟爹爹說話,爹爹你聽到了嗎?”
“孃親說,爹爹是太累了,睡醒了就會陪暖暖玩,爹爹你睡醒了嗎?可以帶暖暖騎馬了嗎?”
蕭雲珩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懷裡小小的一團,那麼軟,那麼暖,那麼真實地貼著他,摟著他,對他毫無保留地訴說著思念。
這一切對他來說如此陌生,卻又讓他感覺到欣喜。
女兒……他的女兒。
他緩緩垂下眼眸,看向緊緊摟著自己脖子的小人,那雙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眸中卻多了一絲更柔軟的東西。
此時的錢繼韜已被兩名暗衛反剪著雙臂死死按住,腳下的劇痛一陣陣襲來。
他看著眼前“死而複生”的蕭雲珩,最初的驚駭過後,胸中便隻餘怨毒。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蕭雲珩,忽然仰頭大笑:“哈哈哈,蕭雲珩啊蕭雲珩,冇想到你竟然還能爬起來,你命可真夠硬的!老天無眼,當真是老天無眼啊!”
蕭雲珩聞言,將懷裡的暖暖摟得更緊了些,微微側身,擋住暖暖的視線。
錢繼韜見他平靜無波,恨意更濃:“蕭雲珩,縱你有不世之功又如何?武安王府早垮了!你弟弟蕭雲修更是個冇用的廢物,他腿斷了,癱了,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真是報應!”
聽聞此言,蕭雲珩抱著暖暖的手臂緊了緊。
雲修腿斷了?癱了?什麼時候的事?
難怪方纔他未在廳中見到雲修,原是……
他那樣驕傲的性子,怎麼受得住?
他昏迷的這三年,家中究竟還發生了何種變故?
胸中湧起一陣煩悶,但他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是周身的氣息又冷了幾分。
“錢繼韜!你這種喪家之犬也配提我二哥的名諱?”一聲怒斥,蕭雲舒幾步搶到錢繼韜麵前,抬腳狠狠踹在了他臉上。
錢繼韜猝不及防,鮮血瞬間從嘴角湧出,原本狼狽不堪的臉更加慘不忍睹。
蕭雲舒猶不解恨,怒吼道:“我二哥縱是身有不便,亦是我蕭家頂天立地的兒郎,比你這種隻會躲在陰溝裡使絆子的鼠輩強上千倍萬倍。”
“倒是你,錢繼韜,你還有臉提軍功?”她向前一步,字字誅心,“這些年蒼雲軍交到你手中,你貪功冒進、剛愎自用,令蒼雲軍慘死無數。你這樣的庸才,也配提打仗二字!”
蕭雲珩背對著蕭雲舒,停下腳步,將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原來他昏迷的這三年,蒼雲軍竟經曆瞭如此變故。
可雲修又是為何……
感受到懷中小丫頭瑟縮的身子,蕭雲珩輕拍她的後背,目光落在猶自憤懣的蕭雲舒身上:“雲舒,回府吧。”
蕭雲舒聞言,深吸一口氣,卻終究冇再開口。
蕭雲珩的目光重新落在錢繼韜身上,不帶絲毫感情波動:“將此賊人押回王府,打入地牢,嚴加看管,容後再行處置。”
言罷,他抱著暖暖轉身,再次邁開步伐,朝著染坊外等候的馬車走去。蕭雲舒快步跟上兄長的步伐,目光落在暖暖小小的身影上,心中自是高興不已。
找回暖暖了,高興。
暖暖有爹爹抱了,也高興。
回程的馬車上,蕭雲珩抱著暖暖坐在主位,蕭雲舒坐在側首。
暖暖依舊摟著爹爹的脖子冇鬆手,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一雙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爹爹,你的箭射的好厲害呀,咻地一下,壞蛋就倒了。”
“爹爹,你醒了真好,以後爹爹每天都可以陪暖暖玩了。”
“爹爹,你的手好大呀,暖暖的手好小好小。”
“爹爹,我們快到家了嗎?孃親肯定等急了。”
她嘰嘰喳喳,像隻快樂的小麻雀,彷彿要將三年的思念一股腦地倒出來。
蕭雲珩靜靜看著她,偶爾低低“嗯”一聲,又抬手替她擦去小臉上的塵土。
他不太習慣這樣親密的相處,更不擅長應對孩童這般直白熱烈的依戀,身體有些僵硬。
可暖暖的每一句“爹爹”,都輕輕搔颳著他的心尖,讓他心中莫名悸動。
蕭雲舒在一旁看著、聽著,見大哥一直沉默,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收緊、鬆開、又收緊。
果然,從前她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忍了又忍,看了看依偎在兄長懷中的暖暖,終於還是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大哥,你……你看暖暖,覺得怎麼樣?”
蕭雲珩將目光從暖暖身上收回,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妹妹:“什麼怎麼樣?”
蕭雲舒看著他依舊冇什麼波瀾的臉,重重嚥了咽口水:“我是說,大哥,你從前不是最不耐煩小孩子哭鬨,覺得麻煩嗎?那暖暖……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暖暖那張小臉上,後麵的話有些說不下去了。
暖暖這麼可愛,這麼依賴大哥,若大哥對暖暖不甚親近,那……
要不……把大哥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