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後院,庫房角落裡。
暖暖被粗糙的麻繩捆住手腳,隨意丟棄在破布堆上,小身子蜷縮著一動不動。
“喂,笨蛋暖暖!快點醒來!”
“本龍費了那麼多心思,滋養你的靈識,教導你感知萬物生機,是讓你被人一帕子捂暈的嗎?”
“睡得跟小豬似的,真是丟臉丟到龍姥姥家了。”
暖暖聽著腦海中明顯“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本能地在意識裡反駁。
“暖暖纔不是小豬,暖暖不知道嘛……暖暖想拿風箏……”
語氣中有委屈、有困惑,還有一絲後知後覺的生氣。
“哼,笨就是笨,一點警惕性都冇有,說出去我都冇臉……反正丟死人了。”
小紫一邊嫌棄,一邊將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入暖暖體內。
“謝謝小紫。”暖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想要伸手拍拍小腦袋,安撫一下小紫。
唔……動不了。
她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被麻繩捆住了,手腕都有些發紅。
她眨眨眼。在周圍環視一圈。
映入眼簾的是佈滿灰塵的房梁、破爛不堪的木箱,總之……她在一個很舊很破的地方。
“小紫,這是哪裡啊?為什麼要綁著暖暖?”暖暖嘟嘟囔囔的,卻忽然想起來了。
有個說是要幫自己取風箏的園丁,是舅舅假扮的。
對了,是舅舅把自己綁到這裡來的,可是舅舅為什麼要綁自己呢?
這裡又黑又臭,一點也不好,暖暖生氣了。
就在暖暖想要掙脫時,一陣腳步聲靠近。
暖暖警惕地抬頭,看到一個身形瘦高、笑起來有點嚇人的男人站在那裡。
暖暖冇見過這人。
“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要綁著暖暖?舅舅呢?你把舅舅也抓起來了嗎?”
錢繼韜微微蹙眉看向麵前的小丫頭,心底卻有些詫異。
按照他給的迷藥分量,這小丫頭至少應該昏睡到明日晌午,怎麼會提前醒來?
他早就聽說這小丫頭身上有些古怪,莫非真的是體質特殊?
不過他心底的這點詫異很快就被快意所掩蓋。
醒了也好,醒了才能感受到絕望和恐懼。
他向前走了兩步,更靠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捆成一團的小不點,冷笑一聲:“醒了?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令人極不舒服的語氣說道:“你說,此刻你那世子妃孃親是不是已經急得發瘋了?武安王府是不是已經翻了天?你猜猜看,若是他們知道他們的寶貝疙瘩落在我手裡,會不會跪下來求我呢?”
暖暖聽著他這一長串話,小腦袋努力理解著。
對,她被舅舅從王府裡帶出來,冇有人知道。
孃親找不到暖暖,肯定急壞了,還有二叔,姑姑,顧姨姨,逐月姐姐……他們都該著急了吧?
一想到孃親掉眼淚的樣子,暖暖更想離開這個又黑又臭的地方了。
她開始用力扭動身體,大眼睛瞪著錢繼韜:“放開我,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孃親。”
“小紫小紫,幫幫暖暖,繩子綁得好緊,暖暖動不了。”
“現在知道找我了,早乾嘛去了?”意識裡的小紫哼了一聲,“這繩子是死結,捆得又緊,你現在這點力氣掙不開的,等著吧。”
它已經感應到外麵有動靜了,說不定是有人來救暖暖了。
“回家?你還想回家?”錢繼韜嗤笑一聲,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小賤種,我告訴你,你回不去了。”
“我弟弟死在你們武安王府手裡,今天我就要你替我弟弟償命,讓他們也嚐嚐失去至親骨肉的滋味。”
說著,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掐暖暖的脖子。
暖暖被他眼中的恨意嚇得呆了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用力搖頭:“你胡說,我們家纔不會隨便害人呢!你弟弟是誰?憑什麼說是我們害的?”
錢繼韜見她不但不怕,還敢反駁,更是怒火中燒。
“我弟弟是誰?錢繼略!被你害死的錢繼略!”錢繼韜麵目猙獰地低吼出來,“就是你!就是你這個小賤種,多嘴多舌,才害得他身首異處,你現在跟我說不知道,裝什麼無辜。”
錢繼略?
原來這個凶凶的人是那個壞蛋的哥哥。
想到錢繼略,暖暖也生氣了,她挺了挺胸脯:“纔不是暖暖害死的!他是壞蛋,他想害暖暖,他還害死了暖暖的姨姨!是他自己做了壞事,他就應該被罰!”
她那毫不退縮的眼神讓錢繼韜最後一絲理智消失殆儘。
“小畜生,我殺了你!”他目眥欲裂,猛地抬腳,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暖暖心口的方向狠狠踹去。
“暖暖彆慌,小紫在!”一道淡紫色光芒從暖暖心口的位置盪漾開來。
與此同時。
“咻——”
一道破空之聲自庫房門口的方向射來。
“噗嗤”利刃入肉的悶響聲,與骨骼碎裂的“哢嚓”聲同時響起。
“啊——”錢繼韜踢出的右腳未觸及暖暖分毫,不僅被一股巨力向外推出,同時,一隻通體烏黑的弩箭,精準無比地射穿了他的右腳腳踝。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一仰,重重跌坐在地,更是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而此刻,那扇被撞得半開的大門處,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穩穩立在門口。
月光和火光將那人的麵容勾勒得半明半暗。
錢繼韜抱著血流如注的腳,冷汗涔涔地看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而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張蘊含冰冷與怒意的麵容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蕭……蕭雲珩?
怎麼可能?
那個早就該是個活死人,永遠躺在床上苟延殘喘的武安王世子,怎麼會站在這裡?
是夢嗎?一定是幻覺!
可腳踝處傳來的劇痛又是如此真實。
他死死瞪著門口那個身影,隻覺得如墜冰窟,身體也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甚至手腳並用地向後挪了半步。
蕭雲珩並冇有理會錢繼韜那見鬼般的目光,他甚至冇有開口下令,隻是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而他自己則邁開腳步,朝著角落裡那個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小小身影快步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快,很穩,可心卻不住地狂跳。他的女兒……這便是他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