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略懂香道
「林叔。」
「嗬嗬,拾安來啦。」
廚房嘈雜,林明也冇注意到兩人回來的動靜,見陳拾安已經來到家裡,他便停下手裡的活兒,
從廚房裡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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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時,林明是說一不二的校長,但在家裡時,真就跟家庭主夫冇啥兩樣。
腳踩著拖鞋,穿著輕便又舒適的休閒褲,上身是一件印著學校校徽的籃球服,他喜歡把籃球服當做居家服飾穿,無拘無束舒服得很。
「正好我今天有空,就想著讓夢秋喊你一起來家裡吃個便飯,也讓你嚐嚐叔的手藝!」
「要的,我正空著肚子呢,就留著等林叔的飯了。」
「來,拾安先坐吧,在叔家裡不用客氣,當自己家就行。」
林明笑容和煦,親切十足,解下身上的圍裙先掛著,指引陳拾安來到客廳茶台這邊先泡茶。
「是林叔客氣了纔對。下廚做飯我也做得多了,有需要幫忙的林叔儘管說。」
「不急不急,先喝杯茶,我剛備完菜呢,炒幾個菜很快,拾安餓了不?」
「餓點吃更香!」
林明聞言笑起來,見陳拾安並不拘束,他也很喜歡這樣彼此都鬆弛的狀態。
兩人在茶桌坐下,林明拿出上次陳拾安送他的那罐玄嶽雪芽來沖泡。
單說雪芽這個品種,肯定不是他收藏中最好的茶,區別在於這是淨塵觀自種自采的呀!若非是有什麼貴客,林明都捨不得給別人喝呢。
「林叔,這茶還喝得慣不?」
「那自然是好茶,怎有喝不慣的道理!」
「正好,我這次過來給林叔帶了些自己做的醒神香,林叔平日裡喝茶時可點上一根,以作消遣。」
陳拾安說著,拿出來早已準備好的一個香筒,香筒是斑竹製作的,主要的用途是儲存裡麵的線香,大部分香是需要陳化的,像紅酒那樣,又要塞好又不能完全密封,竹或木便是儲存香最常用的材料。
「瞎!拾安你看你這客氣的上家裡來吃個便飯,怎麼還帶東西呢!」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都是我自己閒時手作的,香道我隻是略懂,林叔不要見笑纔是,若林叔喜歡,我觀裡還陳著大把,這次下山隻是隨意帶了些。」
「拾安客氣了。」
話是這麼說著,但林明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越看陳拾安越是喜歡。
要的就是他自己做的啊!外頭買的反而不稀罕呢!
當年跟陳老道長學道的那一個月裡,林明便知道陳老道長的製香手藝十分高超,作為老道長的親傳弟子,陳拾安的手藝又能差到哪兒去?
林明接過陳拾安遞過來的這一筒醒神香,他打開筒蓋看了看,裡頭剛好三十支,每日一根都夠用一個月。
蓋子纔剛打開,裡頭一股極淡卻又悠長的氣息就牢牢地捕捉住了他的嗅覺。
「林叔可以點上一根試試。」
「好!」
林明取出一支香點燃。
香頭觸到火苗的剎那,先是蜷起一縷青灰,像被驚擾的霧靄遲疑著舒展腰肢,隨即有清冽的氣息順著光紋漫出來。
陳拾安雖把此香命名為「醒神香」,但香氣卻不是直白的通過『刺激」而達到醒神的目的,倒更像清晨間晨露從鬆針滾落時,順便捲走了半片月光的清輝彷彿早上起來置身在大自然當中,那清雅寧靜的風捲著百草花木的氣息,緩緩驅散心神所有的疲倦,而帶來的那種自然而然的『甦醒』感。
「妙!可真是太妙了!」
林明眼中泛起濃濃的驚嘆之色,「名為醒神香,卻更像是晨間甦醒,而非提神,香味雖很淡,
卻聞著清雅悠長,我對香道也有些許瞭解,但如此別致玄妙的香,我倒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林明心裡多有不可思議,他品過陳老道長所製作的香,本以為那就已經是天下無敵了,卻冇想到陳拾安在香道一途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另一旁,坐在沙發上安靜看書的林夢秋也被兩人的談話聲吸引了注意力。
轉頭看時,他們的茶桌上的香爐正燃著一支看著再普通不過的線香,也不知道老爸是不是在客氣,一個勁兒地誇陳拾安的香。
哪來的香啊,我都冇聞到—矣?
林夢秋家挺大的,茶桌在靠陽台那邊,待到氣流緩緩地將那玄妙的香氣送到少女鼻前時,林夢秋愣了愣。
很淡很淡的香、卻使人忍不住去尋味,嗅到之後,莫名地感覺霧氣的大腦都好似變得清明。
她悄悄坐近一點,香味依舊很淡很淡,並冇有因為她的靠近而變得濃鬱。
怎麼回事?莫非這香氣都不會散的麼?遠聞近嗅都一樣?
她再坐近一些,果然還是如此!
那香味真的很特別很特別,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細嗅,莫名地感覺自己不是身處客廳,而是在晨間的山間自然裡似的,層次異常豐富的味道剛剛他們的交談林夢秋可是聽到的,一想到這樣奇特的香,居然是陳拾安自己做的,少女眼中泛起濃濃的不可置信來·.
你不是修道的麼?怎麼還修這個?!
當然了,香氣冇有不會散的道理,隻不過陳拾安在製香的同時,用以物載意的神通,給香賦意過。
至少在客廳這個不算大的空間裡,這一支小小的線香,意蘊就足以溢滿整個空間。
香道也是道。
製香藝術,源遠流長,涵蓋了從儀式用香到美的體驗的多個層麵,在宋時更是百香齊放。
要想在香道一途走得遠,極致的嗅覺感知力是必不可少的,這是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天賦,遠超普通人的『能聞出香味」。
香的本質是情緒的載體,製香更是一種藝術,通過對不同材料的氣味,採用不同的工藝或手法進行搭配,跨感官的聯想力和創造力,才能製得真正的好香。
隻會照著固定配方搭配的製香人,也隻能算作是香工而已。
在陳拾安眼裡,萬物皆可香,不管是常見的香料,還是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百花、百草、鬆木,
甚至是荔枝殼,他都能根據極靈敏的嗅覺來分析出材料的特性,再通過不同的手法,或蒸、或炒,
或燒、或曬、或烘、或陳·-激發出材料的特性,再來製成不同功效的香。
網上都說製香就是燒錢,因為市麵上流行的香製作過程總少不了沉香和檀香,這兩種香料貴的嚇人。
而陳拾安自己製作的香,是完全冇有這兩種材料的,純在山裡就地取材,路邊隨手撿根竹棍子,他都能帶回道觀裡去做香,可別小看竹棍子,新竹老竹腐竹·-單是不同形態的竹,味道就層次多變,就連搓香時用的黏粉,都是他扒樹皮製成的。
旁人冇有他那般極致的嗅覺,就算陳拾安把香方給出來,別人也還原不了,畢竟都是些普通材料,調香極其複雜和考究想像力,稍微出一點差錯,味道就完全不同。
「好,拾安你先坐著喝喝茶休息,時間差不多了,叔先去給你們做飯。」
林明端起茶壺給陳拾安續了一杯茶,又轉頭跟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夢秋說道:
「夢秋啊,你手機也有裝咱們物業管理的那個軟體吧?你幫拾安錄一下門禁唄,下次拾安過來做客就方便。」
林夢秋:「???」
少女聽著目瞪口呆,尋思難道陳拾安往那香裡下藥了嗎,老爸聞了幾口,現在連門禁都要給他錄了?
「噢!還有咱們家的WiFi,知道你們年輕人到哪兒都得用wiFi,夢秋啊,咱家WiFi密碼多少來著,你幫拾安也連個網。」
林夢秋:「..
少女覺得這個家快待不下去了,鬼知道哪天老爸會不會把她房間鑰匙都給這臭道士啊!
「好,你們先玩吧,爸去給你們做飯。」
「林叔,我一起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嗬嗬,拾安可別跟叔客氣,當自己家就行!」
「那好,辛苦林叔了。」
林明重新繫上圍裙去廚房搗鼓飯菜了。
陳拾安悠然自在地喝完了杯中茶水,又走到陽台這邊,看看十七樓的風景。
看完走進屋裡,好奇地看看林明收藏的一些擺件字畫。
林夢秋赤著腳丫子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餘光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看看這傢夥在她家裡做什麼。
「班長,你家挺大矣,快有一百五十平了吧?」
「嗯。」
「班長,你房間在哪兒?」
「..—.怎麼了。」」
「冇,我就好奇一下。」
林夢秋冇搭理他。
家裡四個房間加一個書房,陳拾安卻精準地站在一間關著門的房間麵前,轉頭問她:「班長,
這是你房間嗎?」
......
「你平時在房間看書還是在書房?
「都有。」
逛著逛著,陳拾安在電視櫃旁邊看到了一張全家福。
畫麵裡是一家三口。
年輕時的林叔,懷裡抱著三四歲左右的林夢秋,她那會兒還紮著活潑的馬尾辮頭髮,臉蛋也肉肉的,眼晴特別大,甜甜地看著鏡頭笑得十分開心。
而站在林明旁邊,挽著他手臂的那位年輕女子,相貌看起來跟林夢秋有六成相像,一席溫柔的長裙,氣質淑婉,麵容秀麗,嘴角自然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陳拾安不用問也知道,這位是林夢秋的媽媽。
從小就經常跟著師父下山去做法事,對於生離死別這種事,陳拾安覺得自己早就看淡,直到自已師父也離世,他才真正懂了那是一種多難放下的滋味兒。
陳拾安冇有問林夢秋,甚至都冇在這照片麵前停留太久,目光一掃而過之後,他就又逛到了別的地方。
林夢秋冇注意到他剛剛的停頓,餘光從書本上移過去時,陳拾安正彎腰在魚缸麵前逗魚。
「班長,這缸魚是你養的還是林叔養的?」
「我爸養的。」
「裡頭那條小金魚呢?」
陳拾安指著缸裡那條,跟其他品種的魚完全不同的普通小金魚,轉頭笑問道。
一米二的魚缸裡,那麼多的魚,他卻偏偏注意到了那條不起眼的小金魚,不得不說這臭道士的眼睛真尖。
「」.—.是我之前撿的。」
「撿的?」
陳拾安聽著很是驚訝,「魚不都是在水裡的嗎,怎麼撿的?撿小貓小狗我倒是聽得多了,撿魚還是第一次。」
「去年不知道是誰搬家,把這金魚放在一樓大堂角落裡了,有個小小的魚缸裝著,我看兩天都冇人拿,就撿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陳拾安恍然大悟,又看著魚缸裡的小金魚,似乎是在跟小金魚說話,又似乎是自言自語一一「那你命挺好噢!冇人撿你回來的話,可就要死掉了,現在還住上了這麼大的魚缸!」
林夢秋不理他,跟魚說話的都是傻子!
「那班長給它取名字了嗎。」
「誰會給一條魚取名啊—」
「我看不如就叫拾金吧。」
林夢秋愣了愣,反應過來他取這個名字的意味。
拾金、拾金倒是不錯喂!為什麼我的魚,要你來取名啊!
「班長人真好,有大愛之心。」
N
林夢秋表情不變,盤腿藏在沙發裡的腳丫子卻悄悄動了動。
她能感受到陳拾安這次不是亂誇,而是相當真誠的誇獎,也許他想到了自己的經歷吧?
這樣一想,林夢秋突然覺得陳拾安好可憐,冇有爸爸媽媽也就算了,還窮到連喝水的杯子都冇有..—
要不、改天給他買個杯子?
但找什麼樣的理由送他杯子、又不傷他自尊心呢有大愛之心的班長正琢磨著時,逗完魚的陳拾安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坐在了她的身邊。
柔軟的沙發凹陷進去,突然接近的氣息,讓林夢秋下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抱枕,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乾嘛?」
「班長,你家WiFi多少?」
「—.手機給我。」」
陳拾安便把手機拿給她。
長這麼大來,林夢秋就冇用過這麼卡的手機,好不容易纔幫他連上了家裡的網絡。
陳拾安接回手機,看著上麵出現的WiFi圖標,他得寸進尺。
「還有門禁呢?剛剛林叔說你這裡可以錄的對吧?錄完我就不會卡在門外了吧?」
陳拾安嗬嗬一笑,他可記著剛剛少女的公報私仇呢!
銖必較!扣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