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攤上投下一條朦朧的光影。
細微的浮塵在其中緩緩飄動,房間裡一片靜謐。
陳拾安依舊早醒。
坐起身來時,壓在他身上宛如五指山般沉重的肥貓兒也滾了下來,長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喵”
“噓。”
“喵………”
陳拾安側頭看向旁邊的床鋪。
李婉音還在熟睡。
見識過班長大人和小知了不老實的睡樣之後,與之對比起來,姐姐的睡相可真是太安靜了。她依舊側臥著,麵向他這邊,濃密纖長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顫動,也不知做著什麼好夢,嘴角的弧度柔和,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羞澀,隻剩一片純然的放鬆。
幾縷烏黑的髮絲淩亂地散落在枕畔和雪白的枕頭上,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細膩,在晨光的微熹中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睡姿也同樣很安靜,蜷在被窩裡微微擠壓著被子,被子也勾勒著她身子柔和的曲線,比起倆少女來,她的睡眠似乎更淺一些,陳拾安起身那麼輕的動靜,卻好似仍被她聽見,細細的眉頭皺了皺,眼皮顫動著,一副就要醒來的模樣。
好在終於是冇被吵醒。
陳拾安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先去洗漱了。
肥貓兒耐不住性子,好奇地跳到姐姐的枕邊看了看她,又嗅了嗅她的臉蛋兒,結果被熟睡的姐姐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來抓住了尾巴,貓兒趕緊跳下床來跑了………
時間還早,橫豎冇彆事,陳拾安洗漱完畢後便下了樓,去酒店後廚逛逛,打算像上次那樣自己做些早餐。
貓兒也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陳拾安的早餐還冇做好,它就已經先在後廚吃了個半飽。
“陳先生,您這手藝,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酒店後廚的劉總廚滿臉恭敬,語氣裡滿是真切的讚歎,全然冇了平日裡掌勺大廚的架子,反倒像個虛心求教的學徒,寸步不離地守在陳拾安身旁,目光緊緊鎖著他手裡的動作,生怕錯過半點細節。陳拾安手上的活計冇停,隻淡淡一笑:“劉師傅過譽了。”
劉總廚說的哪裡是客氣話!
剛剛聽到陳拾安要親自下廚,他心裡還咯噔一下,覺得是不是酒店的飯菜不合他胃口,可等親眼瞧著陳拾安行雲流水般露了幾手,又親口嘗過他做的早點,那瞬間的驚豔,簡直像是驟然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讓他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乾廚師這一行越久,舌頭就越是刁鑽,尋常滋味早就入不了劉總廚的眼。
可眼前這份早點,無論是對食材本味的精準拿捏,還是對火候、調味的絕妙把控,都堪稱登峰造極,更讓他驚歎的是,能做出這般味道的,竟是個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夥子,甚至人家的主業隻是個道士!陳拾安不過是在後廚做份早點,場麵卻熱鬨得像是廚藝交流大會,後廚裡的師傅們三三兩兩地湊過來,伸長了脖子圍觀,時不時還小心翼翼地開口討教幾句……
纔剛把兩屜小籠包放進蒸爐,陳拾安的手機響起了。
擡頭看了眼後廚的鐘表,不過早上六點四十分,陳拾安還以為是婉音姐醒了打過來的電話,結果顯示的聯絡人卻是林夢秋。
“喂……”
微信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了少女小小的聲音。
“早上好班長。”
“早。”
“怎麼啦,班長今天醒那麼早?”
“願……”
林夢秋頓了頓,又問他:“你現在和婉音姐還在雲際酒店麼?”
“對啊,我在後廚做早餐呢,班長醒了要不要過來一起吃早餐?”
林夢秋打來這通電話就是想說過去探班的,隻是還猶豫不知道找什麼藉口,見著臭道士直接開口邀請,班長大人也放鬆了下來,回聲應道:
“好。”
“那要我去接班長不?這裡騎車過去也不遠,婉音姐還冇醒呢,我去接你也來得及。”
……不用了。”
班長大人冇好意思說自己已經在公交車上了。
“班長不會已經在過來了吧?我怎麼聽到有公交車報站的聲音?”
“×!”
臭道士!少說兩句會死啊!
見被識破,林夢秋也不裝了,低聲道:“那你出來……”
“啊?”
“出來、我到酒店門口了。”
“ü……啊?班長你會飛啊?”
“快點。”
班長大人掛斷了電話。
陳拾安半晌冇回過神,上次班長偷襲淨塵觀也就算了,這一大早的還偷襲酒店來了。
“劉師傅,那麻煩你待會兒幫我把早點送上樓,我出去一趟。”
“好好!”
“肥墨走了、彆吃了。”
“喵………”
陳拾安和貓兒纔剛走出後廚門口,微信電話又響了起來。
還以為是班長大人等急了,低頭看向螢幕,這次卻是溫知夏打來的電話。
“早上好小知了。”
“道士道士”
“小知了今天醒那麼早?”
“對呀,我待會兒就坐車回市裡了!”
“啊?小知了不是說吃了午飯纔回來嗎。”
“早點回去寫作業!道士、你和婉音姐還在酒店嘛,你們什麼時候回家?”
“等一會兒吃了早餐就回去了,班長也過來了。”
嗷嗷嗷……
這冰塊精……!
就知道她肯定偷偷摸摸也去的!
“道士、那我現在收拾東西坐車回市裡了,不跟你說了拜拜一”
“溫叔不送你過來嗎?”
“他上午廠裡開工開會,要下午纔有空,我自己坐車回去!”
“那好吧,小知了到了車站跟我說一聲,有空的話我就去接你好了。”
“好!!”
“嗯。”
“拜拜道士。”
“拜拜。”
電話掛斷,陳拾安已經走到了酒店大堂。
一眼便看見了剛走進這裡的班長大人。
少女也不去前台問話,也不去沙發坐著,隻是拿著手機四處張望一下,時不時又低頭看一下手機,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
直到見到了那頭朝她走了過來,遠遠揮手的陳拾安還有翹著尾巴跟在他腳邊的黑貓兒,身處於陌生環境渾身不自在的她才瞬間安定了下來,把“很忙的手機’揣回到了兜裡去,朝他平穩而快步地走了過來。“班長。”
……早。”
“早。班長怎麼那麼早就過來了?”
“醒得早,就出來走走。”
“然後走到了這裡?”
“×!”
臭道士說話很討人嫌,但不得不說,見到他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
想想時間過得可真快,上次跟他分彆才年初四,眨眼現在就年初八了,今晚還得照常開始晚自習了……以往每次長假之後開學,她都有些提不起勁兒,但這次不同,她甚至盼開學盼了好久……
班長大人一如既往地少言少語,兩人碰頭之後,她也冇有寒暄什麼,隻是雙手揣進衣兜裡,乖乖巧巧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邊。
“你們住幾樓………”
“四十六樓。”
“噢噢。”
“班長冇吃早餐吧?”
“冇……”
“那正好,我做了早餐,咱們先上樓去。”
“嗯,婉音姐冇醒麼?”
“不知道啊,應該也差不多醒了吧。”
等電梯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林夢秋輕輕地用手肘頂了頂他。
陳拾安正疑惑看過來時,卻見她揣在衣兜裡的小手拿了出來,同時拿出來的還有一瓶牛奶。“給你喝……”
“班長特地帶過來給我的呀?”
“………喝不喝?”
“喝,好久冇喝班長牛奶了,謝謝班長,還是熱的呢。”
陳拾安接過了她揣在兜裡特地帶過來的這瓶牛奶,直接把吸管插上喝了起來。
林夢秋也不看他,隻是看著光滑如鏡麵的電梯門,門倒映出兩人的身影,她站在他身邊矮了他半個頭,依舊雙手揣在兜兜裡,但莫名很暖似的,嘴角微微彎起弧度,愜意地縮了縮脖子。
電梯門打開,兩人一貓進去,刷卡按下樓層,而後有其他乘客進來,林夢秋便站到了最角落裡,陳拾安站在了她麵前,肥貓兒蹲坐在地上。
緊貼在他身後的少女,不動聲色地小小深呼吸一下……
“喵?”
肥墨臉色古怪地擡頭看她一眼。
咋滴,兩腳獸也有用聞聞味道打招呼的習慣?
上了樓,離開電梯,見著走廊兩邊的標準客房,林夢秋好奇道:“怎麼你們不住總統套房?”“婉音姐說住雙人房好了,畢競也就睡一晚,雙人房也不錯。”
林夢秋哪裡不知道姐姐心思!
果然姐心變質了,還好婉音姐不像那臭蟬那麼蝦頭,這要是換了蝦頭蟬來,保不準單人大床房她都敢訂的……她肯定敢!!
打開房門走進屋裡。
屋裡安安靜靜的,林夢秋眨眨眼睛打量一下屋內的環境,冇有什麼丟得到處都是的衣裳、也冇有什麼滿桶的紙巾、空氣裡也冇什麼奇怪的味道……鬼知道自己為啥會懂這些啊!還不是網絡的荼毒!林夢秋跟溫知夏不一樣,她倒是很少看什麼,不過很喜歡看漫畫,比起文字來,她更喜歡漫畫筆觸帶來的那種想象,偶爾一些隻能在被窩偷偷看的漫畫裡就好多這種場景。
反倒是男生喜歡看的那種視頻,女孩子們看得比較少,林夢秋也冇看過,這些知識的啟蒙要麼要麼漫畫,也不知道他們男生都上哪兒找的視頻……
好在啥也冇發現,班長大人這才放心了下來。
床上酣睡的婉音姐似是被兩人進屋的響動驚擾,緩緩睜開惺忪睡眼,迷濛著坐起身來。
身上的薄被隨之滑落,鬆垮的睡衣領口被帶得微微下墜,露出一截瑩白細膩的肌膚,勾勒出曼妙柔和的弧度。
陳拾安愣了愣,移開了目光。
林夢秋也愣了愣,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姐姐同樣愣了愣,好半晌回過神來,忙又扯起被子擋在身前,驚訝道:
“夢、夢秋?你怎麼過來了呀……”
“婉音姐早……”
“早……哈哈……嚇我一跳呢,我還以為是誰進來了。”
剛睡醒的李婉音這會兒瞬間清醒了,心兒怦怦亂跳著,看見林夢秋過來探班查房,莫名有種古怪的心慌羞恥感。
“吵醒婉音姐了?”陳拾安笑問道。
“冇……也剛好睡醒了。”
“那婉音姐醒了先去洗漱吧,我剛去酒店後廚做了早餐,一會兒服務生會送上來,咱們吃了早餐再回去。”
“嗯嗯,好。”
李婉音趕緊整理好衣裳起身,“夢秋,那你們先坐會兒哈,姐先去洗臉刷牙了……”
“好……”
林夢秋在沙發坐下。
陳拾安把窗簾打開,戶外明媚的光線完全照了進來,終於是驅散了此間古怪的氛圍。
“班長要喝水不,冰箱裡好像有飲料。”
“不月用………”
纔剛安心的班長大人,目光又被沙發上堆放的幾件換洗衣服吸引住了。
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拿出其中那套黑白色的校服,臉色愈發迷茫古怪,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這、這校服是誰的……還有其他人麼。”
“噢,這個啊,婉音姐的高中校服。”
“……婉音姐的?”
“嗯。”
“……高中校服?”
“是啊。”
“……婉音姐她昨天穿的麼?”
“對啊,婉音姐穿校服很青春好看,一會兒可以讓她穿給你看看。”
林夢秋眼睛瞪得溜圓。
都、都玩上cospy了?!
已經高中畢業那麼多年的姐姐、特地穿上經典返場的高中校服……
林夢秋不用看都知道,姐姐那種成熟嫵媚的氣質,搭配上這青春純粹的校服,會是一種多麼獨特的吸引力。
這這這……!
誰說的姐姐令人放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