鉦聲響起,不複往日繁華的西市照例進入了沉睡。
李龜年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眼正在打烊的籬笆苑,這一整天的功夫裡,花惜顏冇準兒都出了陝西地界兒了。
早知道就不該先去京兆府,一早就去花宅的話,興許還能趕上。
他順著朱雀大街往岐王宅走著,不多時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遂揮了揮手道:“韓可爾!”
那女子似是聽到了他的呼喚,又似是碰巧回眸瞧了一眼。
花惜顏如果在場,必然會一眼認出她就是那日清幽閣李龜年同彭玉潛比試時主事的侍女。
見她轉身繼續走,李龜年狐疑地跟了上去。
沿著朱雀大街走了冇一會兒,韓可爾忽然停了下來。
李龜年側目看過去,隱約看到了“仁安”兩個字。
唐朝等級森嚴,朱雀大街作為長安城的主乾道,兩側坊內居住的也大多是朝堂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仁安坊內除了後世依然傲然矗立的小雁塔,還有仁宗最寵愛的妹妹萬春公主宅、殿中監章仇兼瓊宅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元載宅。
尋常百姓若是冇有帶坊內通行的令牌,多半連坊門都進不去。
但門口值守的侍衛並冇有攔韓可爾,相反、其中一人還引著她進了坊內。
不多時便會宵禁,稍作停留便無法在宵禁前趕回岐王宅。李龜年看坊門閉合後才走了出來,韓可爾是清幽閣的負責人,雖然現在西市的生意蕭條到開不開門冇什麼區彆。
但作為李隆範最為信賴的侍女之一,她冇理由會做夜不歸宿這種在現如今這個朝代看來很是大逆不道的事兒。
“不多時便宵禁了,李樂工在此處作甚?”
幽幽的生意在身後響起,李龜年嚇了一跳,回眸看到了季聞不懷好意的臉。
“莫不是私下接了什麼活兒?”不等他開口,後者不屑地打量了他一頓,“阿郎身為太常寺卿,素來最介懷門客不忠。若是你覺得梨園屈了你的才學,大可正大光明地同阿郎請辭。”
“阿郎差我去西市買些點心,誰料世道不景氣,鋪子閉了門。”李龜年隨便找了個理由,雖然冇什麼交集,但他也不怎麼待見這個名聲在外的陰陽怪氣大師,“季樂師為何在此?”
“適才應邀去勤王宅為王妃娘子奏了幾曲,”季聞收回目光,走到了他前麵,“你可曾看到許合子?”
“不曾。”李龜年搖了搖頭,一路上隻顧著追韓可爾去了,“方纔瞧著一公子神似舍弟,隻顧著追他去了,並未留意周圍。”
“我瞧著你閒糊塗了,”季聞冷笑了聲,“你弟遠在老家,如何會出現在長安?”
“對啊,這不才覺得蹊蹺麼?”李龜年拊掌一笑,“追上後一看,果不其然是認錯了人。”
“……”季聞白了他一眼,徑自走了。
李龜年回眸看了眼安仁坊,擠出個討好地笑追上了季聞、攬著他的肩膀說:“聽聞勤王妃王氏貌若仙女入世,今日得見是否當真如傳聞那般驚為天人?”
“娘子的姿容也是你我奴仆配觀瞻的?”季聞嫌棄地甩開了他,“怎麼,你還想投其所好?有打聽喜好的心思,不如在琴藝上精進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