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高力士開口，說，“郭將軍曾數次和悉諾邏恭祿①交手，那人詭計多端，向來不按常理處事。”
“哦，”仁宗點了點頭，忽而拍案說，“隴右有江殊坐鎮，也不必他去馳援啊！”
“奴以為，殿下去隴右正是時候。”
高力士看了郭子儀一眼，後者麵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以奴對悉諾邏恭祿的瞭解，他酷愛我大唐兵法，尤其愛用三十六計。”
“此番必定是‘聲東擊西’，”他接著說，“馳援隴右是非常必要的。”
“隻是……此去凶險，殿下又尚未有實戰之經驗，奴怕兩軍交戰時，傷了殿下千金之體。”
“你是想讓朕派兵支援？”仁宗這才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說，“早說便是了，繞這麼一大圈。”
“要多少人，”仁宗拿起筆擱上的毛筆，“朕批給你。”
“大夫已安排妥當了。”
郭子儀的手在《隴右軍備佈防圖》劃了幾下：“祁連山脈雖綿延數百裡，是我大唐的天然屏障，但該山脈並非鐵板一塊。”
“甘州以南，弱水河穀附近，有大鬥拔穀可以通行。”
“河西節度府設在涼州，隴右節度府在鄯州，這一帶常年駐紮重兵，以至於北麵的甘州兵力空虛。”
“若日後吐蕃自西北的崑崙山入侵，繞過崆峒山騷擾甘州，河西走廊恐有傾覆之險。”
他伸手在甘州上麵花了一個圈：“奴鬥膽提議：在此處修一段城牆，於河西、隴右抽調部分兵力駐紮。”
“此處乃是河西走廊最窄之處。”
他補充說：“如若淪陷，吐蕃必定聯合西突厥殘部的蘇祿部族向東西兩側蠶食，屆時安西、關中危矣！”
“於闐、龜茲二鎮平日裡就不安分，若是聯合疏勒、碎葉兩鎮起兵造反，安西都護府駐兵攏共就三萬，南抗吐蕃、蘇祿，根本無暇西顧。”
年前奏稟此事的並非勤王而是他啊。
高力士眉峰微微一顫，瞭然地想。
那時就覺得奇怪了，勤王向來隻會紙上談兵，何時對塞外有了這般通透的見解。
“隴右、安北、河西雖各有重兵駐紮，可大多部署在北部壓製詐降的回鶻。”
“如今江節度使去了玉門關，回防最快也得花上二十日，到時腹背受敵，奴唯恐此事動搖大唐根基！”
“子儀啊，”仁宗叫了他的字，麵露為難，“並非朕不肯批覆你的建議。”
“隻是大前年乾旱、去年又疫情連著澇災，國庫的糯米儘數撥去全國各地穩平糧價了。”
“護城牆造價高昂，一裡城牆便得用上三百八九十石（dàn）糯米，此處起碼得建一百餘裡，朕著實是拿不出這麼些糧食啊。”
仁宗歎了口氣，看著頗為無奈。
“你也莫過擔憂，此處是河西走廊腹地，兩側皆有重兵把守，除非吐蕃人插了翅膀，不然斷闖不過四麵峭壁、猶如刀鋒的崑崙山。”
“城牆暫緩再議吧，那群藏民騷擾河西走廊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仁宗拍了拍郭子儀的肩膀，再次駁回了他的提議：“你且先回去吧，朕想想隴右的事兒。”
“唯……”郭子儀深深地躬了一禮，“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