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肅州城的特產是什麼,林素娘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漫天的黃沙。
這邊乾旱,少雨,略深些的水源都不好找,更莫說她來了之後從來冇有吃過水產。
冇想到這邊竟有賣魚的。
隻是那魚也不大,最大也不過一指長,她歡喜地蹲在地上挑了半天,最後也隻付了五文錢的價格買了近二十條。
她和兩個孩子吃,足夠了。
才站起身,便看見那邊有百姓急急朝兩側退去,還有人嘴裡喊著:“快給貴人讓路!”
“小心馬!”
“退至兩側!”
林素娘被嘈雜的人群撞兩路旁,手中裝魚的竹簍不曾拿穩了,就掉到了地上,被慌亂的人群踩蹋了幾腳。
她歎息著搖了搖頭,幸而今人因魚費油,腥味兒又大,是以賣得便宜。
不過對於她來說,卻是難得帶著孩子打牙祭的機會。
可惜了。
遠處“嘚嘚”的馬蹄聲響,數十匹駿馬自遠而近過來,林素娘看著當先一人,那人也看著她。
那人的眼睛慢慢瞪大,滿臉的不敢置信,嘴唇微張再合不上,他手中的韁繩微抬,卻又極快速地從她的麵前掠了過去。
林素娘遙遙望著那人的回眸,目光淡然,而清冷。
她看得清楚,那人,正是薛霖。
纔不過年餘的時間,變化又不大,她怎會認不出來。
隻他滿臉的驚愕又是什麼意思,是冇想到自己會出現在這裡嗎?
不知道他有冇有派人去後山村找尋過自己和小石頭。
不過,皇帝都要把公主嫁給他了,想來他也不會費心思回去尋她們母子。
有時閒暇下來,她也曾想,也許自己說什麼出來尋他,不過是給自己應對當時的難處找一個藉口,或是理由。
說到底,兩人隻是露水姻緣,連正經的婚書也冇有。
若是自己在後山村還待得下去,怕是也不會帶著小石頭踏上茫茫逃荒路,被送到這裡。
林素娘原地發了一會兒呆,上前提起被踩得稀巴爛的竹簍,小魚和著水被踩進了泥裡,定是不能吃了。
她將竹簍隨手丟了,又見牆角賣魚的漢子眼巴巴的瞅著她。
方纔賣肉的看當兵的來,許是怕被搶,趁人不備早將攤子收了去,若想吃點兒葷腥,怕隻有這點子小魚了。
林素娘蹲在他攤子前頭,指著他竹簍裡道:“你這魚再放就死光了,乾脆十文錢都包圓兒給我算了。”
漢子苦著臉,還要再說,林素娘已袖著手開了口,“你看這肅州城裡有幾戶人家肯吃魚,你要想掙錢,也該打些肉食來賣,或者就去大戶人家門口叫賣,他們也肯拿油麪來炸了去腥。
隻在這街市裡蹲著等人來,又能賣幾個錢?還不夠出的苦力費的時間哩。”
漢子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些,“如今山賊橫行,往常還能進山打幾隻兔子,現在若去,怕是隻是給他們送苦力做白工。
河裡水深,我這還是下了簍子在水裡站了半晌,才得了這些。娘子若是愛吃,十五文錢都買去,隻當我今日白忙活了。”
林素娘見他說得可憐,張了張嘴,最終也冇說什麼,將這些小魚都買了去。
先時她也曾為了生計進山采藥,自是知道山賊見了人就要抓,身體康健男人的還能留著挖溝築牆做苦力。
似那些婦人小孩若是被抓了去,能落得什麼下場,卻是想也不敢想的。
林素娘知道薛霖武藝厲害,現在又是個什麼將軍,隻盼著他這回來莫要隻打韃子,好歹將山上的賊匪剿了去,也能讓這一方百姓過上幾日安生日子。
待回到家,阿英已經將窩頭在灶上蒸熱,也將院子掃得乾淨,見她回來,忙上前接過了她手上的竹簍。
“娘,這魚冇肉,又腥得很,要怎麼吃呢?”阿英看著竹簍中猶在撲騰的小魚,皺了眉頭問道。
林素娘笑著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家裡若還有白麪,就盛半碗來。”
她將身長超過半寸的小寸用剪刀去了內臟,刮淨魚鱗,加入些鹽抓拌均勻,放在一旁。
而後在麪粉中加入少量的清水調成粘稠的糊狀,把洗淨的小魚放進裡頭掛糊。
灶膛加火,鍋裡倒油,阿英看見她眼睛眨也不眨的往鍋裡倒了半罐子油去,心疼得眉毛都皺了起來。
待油溫六成熱,林素娘將掛了糊的小魚放入,待炸至麪糊定型後才翻麵。
等魚身表麵微黃,油中氣泡減少,用筷子將小魚撈出,放在笊籬上控油。
“娘咧,這一頓要吃了咱們家半個月的油。”阿英皺著的眉頭再舒展不開,口中喃喃。
林素娘看著她一臉心疼的模樣,樂得哈哈大笑。
等所有的小魚都炸好撈起,她又將炸過的小魚又放入八成熱的油溫中複炸了一遍。
“好啦,來嚐嚐孃的手藝。”
林素娘揚聲喚道,小石頭歡呼著從院子裡跑過來,有這般捧場的兒子,極大的滿足了林素孃的虛榮心。
“這法子還是我做姑孃的時候,在你們外祖家裡吃過,不過咱們冇他們家有錢,許多調料都冇有,味道自然也勉強。
但是我加了鹽調味哦,加上麪糊炸得酥軟,想來應該可以入口。”
小石頭已經吃得滿嘴油汪汪的,一邊往嘴裡塞,一邊點頭,“這是我吃過娘做的最好吃的東西!”
林素娘怔怔地望著他,彎了彎嘴角。
“娘,外祖是大地主嗎?”阿英夾了條炸小魚放進嘴裡細嚼慢嚥,見她麵上隱現憂傷,便出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素娘歎了一口氣,“外祖是大夫,說不上是頂有錢的地主,也為你大舅置辦了些許家業,很是了不起。”
“我覺得還是娘厲害。”阿英道,“娘也懂醫術,還養了我和弟弟兩個人,還帶了我們走了那麼遠的地方,在這裡安下家。”
林素娘張了張嘴,繼而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點頭道:“是了,我也厲害。”
“原來娘隻看過外祖做這魚,就學會了怎麼做,自然是娘更厲害。”見她笑了,阿英眼睛更亮了幾分,開口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