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你且放心,一會兒我就問清楚這小子今天都同著誰一起耍的,明日裡我都會與人家說清楚今日的事,定然不會叫大妹子和孩子們因為這事兒受了委屈的。”
楊娘子拍著胸脯保證道。
林素娘帶著小石頭和阿英回家,阿英低著頭,悶不吭聲兒地鑽進廚房做晚飯。
林素娘一臉嚴肅,看著小石頭。
小石頭本來還想抱著孃親撒嬌喊疼,見她這般模樣,便站在原處不敢動,過了一時,委屈巴巴低下了頭。
林素娘也有些不忍,小石頭自小被放在朱嬸子家裡照看,受了不少的委屈。
後來又跟著自己離鄉逃荒,兩個人趕路時常以黃精充饑,就算偶爾得了饃饃或者窩頭,也不敢當著彆人的麵吃。
這麼小的孩子便受了這許多的罪,如今好容易有了點孩子的模活潑模樣,又與人起了衝突。
說到底,還是她這做孃的冇本事,冇法子給他一個好的成長環境。
可是如今她能在王老爺府上找到一個穩當的差事,每個月還有不少的工錢拿,足以養活家裡一大兩小三張嘴,她自覺已是儘力了。
就算心裡再不落忍,也不該因為心疼他而不教養。
你不教孩子,等他長大了,有的是人替你教,等他闖了大禍得了教訓,怕不是她這做孃的更心疼?
“你可知你錯哪兒了?”林素娘麵上一絲笑意也無,小石頭心裡早在打鼓。
聽見她問,小聲喃喃道:“我,我不該吵著阿英叫她,叫她帶我出去,玩……”
他的聲音越發小,林素娘不語,隻一味瞪著他,小石頭的頭越來越低,豆大的淚珠兒滴在地上,打出一個個小坑。
“娘,是我看弟弟困在家裡冇個玩伴太可憐了,怪我,娘莫要怪弟弟——”
廚房裡的阿英聽著外頭的聲音,連忙出來看,見小石頭哭了,忙上前與林素娘道。
“娘,是我冇看好弟弟,娘若要打,就打我罷。”阿英手裡抓著一把還帶著泥野菜,慢慢把袖子挽上去,將枯瘦的手臂露了出來。
林素娘看看低頭抽泣的小石頭,再看看怯生生的阿英,歎了一口氣,冇有說話,起身往屋裡去了。
兩個孩子站了一時,見她不叫他們進去,自己也不出來,心中不由害怕,手拉著手進屋去看。
林素娘坐在炕上,手上拿著一個早褪了色的胭脂盒,靜靜發呆。
夕陽的餘輝打在她的臉上,平白增添了幾分暖意,隻是整個人卻好似被極為頹唐的氣質圍攏一般,瀰漫著一股憂傷。
孩子們不懂什麼叫作“憂傷”,隻光看著她的樣子,心裡便堵得難受。
“娘——”小石頭“蹬蹬蹬”跑過去,抱住了林素孃的腿,小小的身子趴伏在她的膝蓋上麵,哭聲顫顫。
“我,我以後聽姐姐的話,再不亂跑了。他們,他們叫我,我也不出去——”
不過兩句話的功夫,小石頭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素娘彷彿纔回過神一般,眼睛動了動,看向麵前的阿英。
“娘——不,奶奶,求奶奶莫要趕我走,我以後一定看好了小少爺,不叫他再讓人打了……”
阿英亦流著眼淚道,同時,她四肢伏地,以頭觸地,磕得“咚咚”作響。
“你這是做什麼?”林素娘皺了眉頭,起來用腿撥開了小石頭,將阿英一把拽起來。
“才吃了幾天飽飯,就在這兒奶奶少爺的,我不是什麼奶奶,也用不起下人,你一個孩子家家,怎麼這麼多心思。”
阿英瑟縮著肩膀不出聲,眉眼間的怯怯叫林素娘歎了一口氣。
“我既留下你,便將你與小石頭一樣看待。且你在家裡幫我看著小石頭,我才能放心去彆人家裡做工。這個家,有我,有小石頭,更有你,我們三個組成了這個家。
我不知道你為何說這樣招人煩的話,隻是往後不許再說了,你是小石頭的姐姐,我才能放心把小石頭交予你看著。若你隻是一個外人,我又怎麼能放心離家去做工呢?”
阿英淚眼朦朧,抱住了林素娘,嗚嗚哭著,“可我不是孃親生的女兒——”
林素娘這才恍然,原來根子是在這裡。
她不過是為著自己的名聲與楊娘子解釋了一句,誰知這孩子心思竟這般重,聽了進去。
她笑了笑,坐回炕上,把阿英攬入懷中,又向小石頭招了招手。
小石頭跑過來,她一隻手伸出來將他撈了過去,抱他坐在自己腿上,歎了一口氣。
“今日那些話若傳出去,怕是娘就成了旁人心裡水性楊花的婦人,到時候不止是娘出門要被人避忌,怕是你們也要受人白眼。
既如此,為什麼不能把實情告訴他們呢?我們本來就不是血親,卻比血親還要親。難道你會因為不是娘肚子裡出來的,就不認娘了嗎?”
她溫聲細語地說著,阿英呆呆怔了一時,低了頭朝她懷裡拱去。
“娘,我隻認你是我娘。”阿英哭得大慟,口齒便有些不清,但是林素娘還是聽明白了。
她唇角微勾,輕輕拍著阿英的肩膀,道:“娘信任你,才把小石頭交給你帶。你可要拿出姐姐的架勢來,將他帶好,可莫要再如今天這般由著他胡天胡地出去與人打架。”
還打不過。
林素娘悄然瞪了小石頭一眼,隻是他學著她輕輕去拍阿英的肩膀,倒不曾注意她的目光。
“好了,你們姐弟兩個玩罷,我若再不去做飯,怕是等彆人家都要睡了,咱們家還在廚房燒火呢。”
說罷,她便起身出去。
打這一回之後,她發現阿英在小石頭麵前,似乎更有底氣了些,規勸不成,便拿著條子把他按到石凳上打一頓。
幾天下來,小石頭就變成了姐姐最忠誠的小跟班,阿英指哪打哪,好使喚得很。
林素娘也越發安心去王老爺家裡上工,幾個月後,終於存到了房子的租金,特意請了一天假去薑府還錢。
“哎呀,林娘子也委實太過客氣。”薑太太望著她,頗有些無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