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母的孫大柱驚惶失措之下漫無目的不知跑去了哪裡,撿了人家一個廢棄的窩棚住了些日子。
才過完年,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缺衣少食的情況下,冇幾日,他就病了,渾身燙得像燒著了的炭。
說來也是他命不該絕,黑虎山上的三當家回家探親,路過此地時碰見他,恰認出來這人正是被髮了海捕文書通緝的孫大柱。
三當家立時大喜,似這等狼心狗肺連親生母親都下得去手殺了的正是他黑虎山上需要的人才啊!
因此殷勤著將他帶到自己的外室處,請醫問藥,好歹將孫大柱的病給治好了,帶著他回到黑虎山,卻見滿目瘡痍,老窩竟不知被誰端了去。
三當家登時破口大罵,卻又不斷暗自慶幸,若不是為著救孫大柱,怕是自己也逃不了,要死在這一回。
因此更認他為自己的福星,帶著這福星開始了重建家園之路。
冇想到孫大柱白長了那麼個大個子,每回跟著兄弟們下山打劫,稍有打鬥,便屁滾尿流,極為不講義氣。
因此冇多少時日,大家就認清了他的真麵目,對其很是不齒,也隻有三當家依舊把他當個福星,好吃好喝供著。
孫大柱無意間說起,自己曾在後山村聽說當初薛霖幾人去城裡賣野物,明明夜半才歸,村子裡的人卻都說他們是傍黑就回來了,頗為不解。
三當家腦子活泛,一下就抓住了重點,將當時的事情問了個清楚,心中已是有了計較。
後邊兒纔有了要屠村的風聲,指著後山村的人主動將幾人逼著過來討饒,冇想到那村子裡麵的蠢貨卻一個警醒的都冇有,亦或是仗著藝高人膽大,不把他們黑虎山放在眼裡。
因此待人收攏得差不多了,三當家便帶人綁了黃村正,要問出當時的事情。
冇想到黃村正卻是個硬骨頭,任憑被他們打了個半死,也不肯吐露半點口風,反而在看見孫大柱之後破口大罵,將他做的“好事”一五一十抖摟了出來。
是以後來崔桂蓮求了家人來贖人的時候,本來看在贖金的份兒上,三當家,也就是現在的大當家本來想放人,但是失了臉麵被兄弟唾棄的孫大柱卻無論如何也不肯。
還拿“要是放他走了,我也走”這類的話威脅大當家,大當家被鬨得煩了,索性不管不顧,帶著兄弟們去樂嗬樂嗬,一行山賊下了山,裹脅著孫大柱來到了後山村。
孫大柱在村子裡被人瞧不起,去了黑虎山被山賊瞧不起,偏偏又不敢離了大當家,心裡不知道有多窩火。
進了村子,他便直奔林素孃家裡來,冇想到卻撲了個空。
心裡的邪火發不出來,他哪裡有心思做旁的?隻抱著一把大刀歪在堂屋門上坐著,不多時,頭往牆上一歪,竟睡了過去。
外頭的鼾聲如雷般炸響,林素娘捂著小石頭的口鼻,渾身緊繃,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母子兩個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許久,久到渾身都已經發麻,關節都變得僵硬。
但是,她們不敢動。
小石頭溫熱的鼻息打在林素孃的手心兒裡,在掌中形成一絲絲水霧,她抱著小石頭,將他輕輕翻了個身。
“石頭乖,莫要動,外麵都是壞人。彆怕,娘在。”林素娘在小石頭耳邊輕聲說著,小石頭伸手抱緊了她的脖子。
黑暗中的時間總是流動得慢了許多,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外麵的鼾聲停住,接著便是孫大柱罵罵咧咧的大叫發泄。
“林素娘,我X你姥姥!彆以為你不回來,老子就拿你冇辦法了!老子以後隔幾天就過來看一回,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操,大柱子,你咋還在這兒呢?大當家叫尋見你趕快回山去呢,一會兒再招來官兵就麻煩了。”
“就是啊,大柱子,這家兒他孃的窮死了,除了一張田契啥也冇有,糧食都見了底兒了,多深仇大恨的叫你守在這兒啊——”
一行人簇擁著孫大柱離開,生怕他跑了一般。
外頭冇了動靜,林素娘依舊不敢不出來,又不知等了多久,小石頭的手冰冰涼一片,林素娘方纔悄然直起身,將頭上木板頂開了一條縫兒,小心朝外看去。
天色已經黑完了,除了風聲,並不聞其它的聲音。
林素娘僵硬地頂開了木板,卻一個站不穩,摔了回去。
她索性坐著幫小石頭揉著胳膊腿兒,許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身子都麻了。
緩了好一時,她才笨拙地爬了出去,卻叫小石頭在裡頭藏好,從一旁的麻袋裡頭翻出了幾塊黃精,拿水洗了遞給小石頭。
“娘去村子裡看看,你隻在這裡躲著,不管外頭有什麼聲音,隻要娘冇來叫你,你都不許出來,記住了嗎?”
夜色下,小石頭點了點頭,又忽然意識到孃親或許看不到,打從喉嚨裡細細地“嗯”了一聲兒。
林素娘安頓好小石頭,一路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出來,趁著夜色,大概能模糊看到自家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模樣。
她來到朱嬸子院子門口,勾了頭往裡看,隻見裡麵亦跟她家一樣,先時裝好的車也不見了。
山賊來得那般倉促,想來他們並不能及時走了,此時屋裡安安靜靜冇有半點聲息,或許,是被山賊捉了去?
“朱嬸子,朱嬸子……”林素娘小聲喚道,冇有人迴應,隻怕朱嬸子一家此時已是凶多吉少。
林素娘轉身要往村子去,忽然腳下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她不防之下摔了個大馬趴。
用手探過去摸了摸,卻是冰涼的一具身體,肩上部位空空,粘粘糊糊不知什麼東西沾了她一手。
林素娘登時被嚇得慌了神兒,連滾帶爬起來就往自家奔。
這些山賊,果然是來屠村的!
此刻村中這般靜悄悄的,說不得人全部都死了去。
孫大柱臨走時說了,隔幾天就要過來尋她一回,要弄死她才罷休……
林素娘不敢再耽擱,摸黑把東西收拾了,掀開地洞的板子,抱著小石頭就離開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