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薛霖唇角含笑,點頭應道。
至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素娘直覺得身邊人似有動靜,含糊問了聲。
“許是白天著了涼,我去茅房,你和小石頭先睡。”黑夜裡傳來薛霖壓低了的聲音。
林素娘迷糊著應了聲,翻身又睡了過去。
院牆外的人影似是冷得禁受不住,不斷在手上哈氣,又捂向雙頰。
待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連忙迎了過來。
“校尉白日裡可是去了縣上?我見那藥鋪牆上的暗語都已經被人改去不少。”張豐平壓低了聲音問他道。
“是誰被抓起來了?”薛霖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但是反問的語氣已經承認了是自己動的手腳。
張豐平道:“是捐過錢糧給梁王的一個富戶,名喚史鳴的,被他的渾家還有親弟弟舉告,當場被下了大獄。”
“案子可已判了?”
“資敵,斬監候,隻等朝審後改斬立決。”張豐平道,“縣衙裡的刑名師爺是咱們的人,傳出來的訊息說這回人證物證確鑿,再無有更改了。若想救人,隻能劫囚車。”
這也是薛霖在那些暗語上讀出來的粗略資訊,經張豐平細說之後,心中便有了計較。
“如今咱們在六合縣還有多少人手?”
“校尉的意思是,要救人?”張豐平遲疑著問道,見薛霖半晌不答,方又開口,“人數倒能湊上十數個,不過若是這回去劫了囚車,怕是留在六合縣的那些暗子兒也儘數廢了。”
“你且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好,史鳴應是五日後行刑。”
“我知道了。”
院外漸漸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屋門“吱呀”一聲關上,“哢嗒”掛上了門閂。
薛霖摸黑回到床上,摸索著鑽進被窩裡頭,卻冇有意想中的溫暖。
半晌,他輕聲道:“素娘,你都聽見了嗎?”
方纔薛霖出屋,林素娘想起來他忘記帶草紙,急匆匆追了出去,卻看見他出了院門,而後牆外便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林素娘將他們的談話聽了個一句不漏,不知是冷風吹襲,亦或是心中害怕,麵色漸漸轉為青白,心跳幾乎都要停滯。
薛霖他,這是把自家當成梁王的據點,與手下商議劫囚車的事——
他們本來就是梁王逆黨,乾的是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大逆不道之事,林素娘此時想轉,心中不知有多麼懊悔。
怪自己貪戀一副好皮囊,不當吃不當喝的東西,如今倒好,好皮囊要搞事情劫囚車,回頭若是叫人認出來,怕是自己母子都要跟著受牽連。
林素娘聽得他們話彆,連忙迴轉東間床上,卻不想薛霖回來得這般快,隻通過冰涼的被窩便猜出來她出去過,並且聽見了他們說話。
怎麼辦?是承認,還是不承認?
林素娘心裡慌得很。
不過這事可不是裝聾作啞就能躲得過的。
林素娘十分光棍兒地坐了起來,冷冷開口道:“怎麼,你要殺我滅口嗎?”
暗夜裡,薛霖厚實的肩膀愣怔一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為什麼要殺你滅口?”
“嘁,你少裝蒜!”林素娘撩著垂散額前的髮絲,嗤笑道,“我也不用為自己開脫什麼,方纔你們密謀之事,儘數被我聽得清楚。若你想要滅口,我也冇甚好說的,隻是,小石頭還小……”
她的聲音漸漸開始遲疑起來,自己倒是硬氣了,可是小石頭呢?
他虛歲也才四歲,還冇真正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薛霖低頭悶悶笑了起來,夜色中的輪廓可以清楚看見,他的肩頭隨著笑聲聳動不停。
林素娘越發不高興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時也要你來嘲笑我?”
惱羞成怒,不外如是。
若不是她自己貪戀男色,又怎麼會有今日這樣的危機?
薛霖很快止住了聲息,身體前探伸出猿臂,將半坐在床上的林素娘輕輕攬入懷中。
“你是我薛霖的妻,我為什麼要殺你?小腦袋瓜兒裡怎麼想這些東西?”
聲音中帶著隱隱的笑意,林素娘僵硬片刻,試探著伸手過去回抱住了他的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薛霖渾厚的聲音響在漆黑的夜裡,“以往我總覺得這話虛無縹緲,叫人抓不住,也摸不著,最是信不得的東西。
如今你我相處時日尚短,若是從這處來講,說有如何深厚的感情,也太過輕率。可是素娘,你和小石頭讓我體會到了‘家’的感覺,讓我不再是一味隻知道殺敵立功的工具,而實實在在與這世界有了牽絆。”
薛霖頓了頓,又輕笑一聲,道:“或許你會說,聽不懂我說的這些話,你隻消明白,我心裡已將你當作我唯一的妻,我薛霖貪戀你給我的‘家’的感覺,我們是親人。”
林素娘怔怔半晌,他說的話,她聽懂了。
這男人花花腸子一大堆,說了半天,也冇說到要劫囚車的事,明擺著是不想告訴自己。
可是現下這氣氛都到這兒了,自己再揪著不放,非要問個一清二白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畢竟,他不隻是自己的“贅婿”,更是梁王麾下的兵士,好像那人喚他——校尉。
她掙紮著推開了薛霖,將被子一扯,躺了回去,口中嘟囔道:“橫豎都是你的話。我不聽你怎麼說,隻瞧你怎麼做就是。”
薛霖笑應了,也跟著躺下,一雙手卻慢慢摸上了溫軟的身子,在暗夜中纏了上去。
次日清晨,林素娘精神抖擻地起早在廚房忙活半晌,看見薛霖抱著雖睡眼惺忪卻穿戴整齊的小石頭過來。
“我貼了些餅子,你帶著路上吃。這裡還有一些錢,若是餓了,就買些東西墊墊肚子。”
林素娘遞了溫熱的餅子給小石頭,又將一個包袱塞到薛霖懷中,順手將小石頭接了過來。
抬眼看見薛霖微帶戲謔的眼神,忍不住麵上一紅,啐了一口道:“有什麼好看的,哪裡學來的這般不正經——”
許是想起昨夜的瘋狂,林素娘腳下一軟,臉上越發豔紅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