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就走,誰稀罕你不成?”林素娘嬌嗔道,白了他一眼。
薛霖嗬嗬笑了笑,又看見林素娘轉身要出門,“我去同杜老爹說一聲兒,讓他明日去縣裡,帶上你一個,免得不認路回頭走岔了,反誤事。”
說罷,就出了門,迎麵看見黃二丫抱著一個小包袱,低頭抹著淚從村裡出來,跟在個一把年紀塗脂抹粉的半老徐娘後頭,慢慢朝著村外挪去。
“快些走吧,你爹孃都把你賣了,還這般捨不得,我這是帶你享福去哩,莫要這般不識好歹!”婦人實在不耐,開口催促道。
黃二丫淚眼朦朧地抬頭,一眼看見林素娘,朝著婦人乞求道:“大娘,求大娘讓我同嬸子說兩句話,就跟大娘走,再不得這樣磨蹭了。”
“你也知道你磨蹭呀?我給你尋的可是六合縣難得的好人家兒,早知道你這樣不情不願的,我何苦來做這個壞人?”
婦人翻了個白眼,又瞅了瞅望著這邊的林素娘,撇了撇嘴,“去吧,說上幾句話兒,以後也不知道得不得再見麵呢。”
黃二丫連忙謝過婦人,一路小跑到林素娘跟前兒。
“林嬸子——”才喚了一聲兒,鼻子一酸,眼淚便又掉了下來。
“二丫,你這是要到哪兒去?”
“我,我爹孃缺錢買山藥還給三叔,不得已把我賣了,大娘要帶我到主家裡去嘞。”黃二丫拿乾瘦的小手抹了把眼淚,哽嚥著說道。
林素娘暗歎一聲,拍著她瘦得皮包骨的肩膀,緩聲道:“不要緊,好歹賣到彆人家,能吃頓飽飯。”
“哎呀,這位娘子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叫我說啊,那黃老大家裡窮的都要吃樹皮了,哪裡養得活這麼些張嘴,這小丫頭跟著我去了縣上,賣了個好人家,日後說不得天天有肉吃,可不是享福是啥呢。”
婦人聽見林素娘如此說,原先還十分不高興的臉上登時露出幾分笑意來,很是熱絡地朝著林素娘走來。
“享福倒不奢望,隻望著大嫂能給這孩子尋個不打不罵的好人家兒,有口飯吃就行了。”
林素娘撫摸著黃二丫枯草似的頭髮,看著她因常年忍饑捱餓瘦巴巴的臉上一雙大大的眼睛紅著眼圈。
“好孩子,去了旁人家,老老實實做事,少說,多聽,莫要攪進是非中,說不得,日後咱們再碰見,嬸子還要你提攜呢。”
許是林素孃的話安慰到了黃二丫,此時看她麵上倒不似前邊兒那樣緊繃,她抽噎著說:“嬸子的話,我記得了。我也會天天在菩薩麵前求告,保佑嬸子和小石頭弟弟長命百歲。”
“好。”林素娘禁不住嘴角上彎,又摸了摸她的頭髮,想了想,叫她們在這裡等一等。
轉身往家裡去,將預備著晚上吃的窩頭拿了兩個出來,一個給了婦人,一個給了黃二丫。
“這,這怎麼好意思——”婦人一臉驚喜,嘴上說著推辭的話,手卻很誠實的將窩頭接了過去。
“你們若往縣裡走,路上還要好些時候,出了村子也冇個賣吃食的地界兒,好歹墊墊肚子,這位嫂子莫要嫌棄農家吃食粗鄙……”
“哪裡哪裡,我這來時坐的車倒不覺得,這一說要走回去,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計,還怕暈倒在半路上呢,多謝你了。”
那婦人一邊將窩頭往衣袖裡揣,眼睛向二丫手裡的窩頭踅摸過來。
“你莫要捨不得吃,要是半道兒上餓暈了,難道還叫這位大娘將你揹回去不成?等到了縣裡,有點兒眼力見兒,多幫著大娘乾些活計纔是。”
婦人一聽,也擔心若是把黃二丫手上的窩頭收了去,她這小身板兒,能不能撐著跟自己走到城裡那可說不準,隻好打消了這個心思。
林素娘殷殷囑咐著,二丫隻抽噎著點頭。
“時候兒不早了,咱們快些走吧,不然等天兒黑了,進不得城門,難道在野外喂狼?”婦人催道。
她停了停,又向林素娘笑道:“我是咱們縣上的官牙婆,日後小娘子若是到縣上尋活路,自可來西大街尋我。隻拉了人問張牙婆,都認得我的,到時候,我定能幫娘子尋個好活計。”
林素娘笑著客氣地點頭,“如果日後不得己要去縣上討生活,自會來尋張嫂子。”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林素娘微微歎了口氣,這才又去了杜老爹家裡,叫他明日一早兒在自家門口停一停,捎帶人去縣上。
隻要有錢掙,杜老爹是極好說話的,隻是他那渾不吝的侄子卻齜著一口大黃牙,蹲在豬圈上擠眉弄眼向她叫道:
“林寡婦,聽說你那女婿昨兒個獵了那麼大一頭野豬,賣了多少錢啊?”
“關你屁事。”林素娘白了他一眼,轉頭就要走。
卻見杜二狗打豬圈上往下一跳,幾步跨到林素娘身前,林素娘將眉一挑,眼一瞪,纔要開罵,卻見杜二狗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朵花兒似的笑。
“你瞅瞅,咋個啥都還冇說,就要急哩。我是說,你家男人啥時候再進山,能不帶上我一個啊?我杜二狗冇甚麼本事,隻一把子力氣總是有的,也不會見了野物就逃,可靠得很!”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瘦巴巴的胸脯拍得“梆梆”響。
林素娘冷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進山打獵也要有工具呢,你有啥?光靠赤手空拳的,能打啥東西?”
“我,我有一把舊弓!”杜二狗見她緩了聲氣,心頭微喜,忙道,“我爹以前留下來的舊弓,還算是結實,換個牛筋就能用。”
“這事兒我做不得主,要不你一會兒去我家找薛霖商量吧。”林素娘拋下一句話,抬腿就走。
“誒,我這會子又冇啥事兒,跟你一道回去唄。”杜二狗腆著一張臉笑嘻嘻地跟在林素娘身後。
林素娘停下腳,扭頭瞪著他,“你是要找事,還是要找薛霖說進山的事?你跟著我回去,老孃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杜二狗微微一滯,乾笑著止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