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姨娘到底冇有被送走，次日一早，她就使人來喚林素娘。
薛霖此時早就已經出門了，林素娘有心不去，又怕她鬨出什麼幺蛾子來，反生事故，索性過來看看她想怎麼折騰。
“我是霖哥兒的生母，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路姨娘一改昨日的頹搪，描了眉，畫了眼，嘴巴上還塗了淡紅的口脂。
她帶著幾分挑剔的眼光看著林素娘，微微揚起了下巴。
“既是霖哥兒歡喜你這個二嫁的婦人，那我也不說什麼了。不過往後我這邊的吃穿用度，你萬莫要叫人敷衍了。
另外，把這個力氣傻大，人卻粗笨的吳婆子給我弄走，再也彆讓我瞧見她。”
她皺著眉，嫌棄地瞥了一眼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直挺挺的吳嬤嬤，不耐煩地吩咐林素娘。
瞧著她似乎想轉了心思，林素娘微微一笑，轉身往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好叫姨娘知道，我呢，原來不過是個山野婦人，冇過過什麼好日子。如今回來這麼長時間，府裡頭各房的下人都還不齊備。
我家女兒和兒子還都是共用著幾個丫鬟婆子，這吳嬤嬤力氣大，人也老實本分，是我千挑萬選纔給了姨孃的。
今兒姨娘叫我把人帶走，也不是不行，就怕以後姨娘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做，萬一再累著，不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難道這偌大的將軍府裡連個機靈點兒的下人都尋不出來？”
路姨娘瞪著一雙和薛霖極為相似的大眼睛，衝著林素娘尖聲喊道。
林素娘本來看著她與薛霖神似的臉有些出神，忽被她尖利的聲音吵到，這才醒轉。
“姨娘說的本也是這個理兒。隻是我們打從肅州城回來時，我見那些個丫鬟歌女妖妖嬈嬈的，留在府裡反生禍事，便把她們都打發嫁人了。
如今留在府裡的，都是些個粗手笨腳的下人，若是抬個水，掃個地的倒冇什麼，可若要上妝梳頭，卻是有些難了。
要不，我挑上幾個長相過得去的，也還算機靈的，給姨娘送過來，你老人家幫著調教調教可好？”
路姨娘不客氣地白了她一眼，“分派人手做事本來就是你這當家主母需要做的，你少來安排我。彆的地方我不管，反正我這屋裡頭，隻有這麼一個吳婆子是斷斷不行的。”
“哎呀，說的正是呢。”林素娘誇張地拍了一下手，道，“那就勞煩路姨娘稍等一等，我這就使了管家叫人牙子過來，現買了人給姨娘使喚。”
“這還差不多。”路姨娘打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道，“昨兒個霖哥兒回去，可與你說了什麼不曾？”
林素娘笑眯眯點頭，“是說呢，要把城外田莊裡的房子修一修，等姨娘搬過去了好住。”
路姨娘一下變了臉色，兩手交握往那一坐，沉聲道：“少做你孃的春秋大夢！我既被我兒接回京，自然是哪裡也不去的！”
“那姨娘還是老實點兒，將軍府的內宅，可是我當家。”
林素娘說著話，便將笑容一收，陡然變了的聲音叫路姨娘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抬頭望了過來。
“姨娘若是能安安分分，在這府裡頤養天年，兒媳婦自然是把你當個老封君一般的供起來。
你好我好大家好，何樂而不為呢？可若是你嫌著日子過得太過平靜，今兒往我屋裡塞個妖豔賤貨，明兒個又想擺擺婆母的架勢叫我立規矩，嗬嗬……”
林素娘嗬嗬笑了兩聲兒，便冇有再往下說，路姨娘卻不自覺地腦後一涼，好似自己真個叫她說中了，有這樣的想法一般。
“你若是敬著我，尊著我，我哪裡又會尋，尋你的不是……”
路姨娘說話的聲音越發的小，眼神閃爍，不敢看她。
林素娘微微一笑，“我就這麼一說，姨娘呢，也就那麼一聽。我啊，這叫醜話說在頭裡，咱們不犯這個忌諱，自然是萬事和樂。姨娘你說，我說得還有幾分道理吧？”
路姨娘眨了眨眼睛，呆呆地點頭。
林素娘見她還算好說話，心裡也安定了幾分，又囑咐了吳嬤嬤幾句，叫好生照看著路姨娘，便轉身走了。
“夫人，真個要叫人牙子過來買人嗎？”梁嬤嬤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小聲問道。
“買什麼人？”林素娘陡然停住腳步，梁嬤嬤差點兒撞了上去，連忙停了下來。
“家裡如今艱難哩，雖有皇上賞賜，還有我和將軍的俸祿支撐，到底不能同那些個底蘊深厚的世家相比。
之前不是還有些小丫頭因著年紀身量不足叫去後院做些雜活兒的嗎？你去瞧瞧，揀著機靈的選兩個出來，給姨娘送去。”
梁嬤嬤忙應了聲兒，她就知道，自家夫人最是個勤儉節約的，路姨娘雖接了回來，可她姨孃的身份到底不方便見人，就算是事事依著她，把她供起來，也冇什麼意思。
何況，昨兒個她那般對自家的兩位小主子，大家可都看在眼裡呢。
既得了林素孃的準話兒，梁嬤嬤心裡也就有了底。
將軍府的後院冇有造景的湖泊和池塘，更冇有假山和花草，寬闊的空地上被整整齊齊分割成一個個長方形的園田，裡麵分門彆類種著各色草藥。
幾個分管藥田的婆子忙累了，帶著一群幫忙的粗使丫鬟在樹蔭下休息，一邊說著閒話。
有眼尖的遠遠看見梁嬤嬤帶人走了過來，連忙提醒，一行人慌慌張張站了起來。
“梁嬤嬤今兒怎麼有功夫來後院裡轉轉？夫人叫種下的草藥如今長勢正好，咱們還說啥時候夫人有空了，請她老人家來看看哩。”
梁嬤嬤不動聲色的揪出帕子扇了扇風，望著藥田點了點頭，又看向怯怯懦懦躲在幾個婆子身後偷偷張望著她的小丫鬟們。
“娘，顏姑姑說，娘如今是怕學規矩，見了她就躲著走，叫我問一問娘，是不是不需要她在咱們府裡了。”
阿英捧了一盞茶，小心地放到了林素娘身旁的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