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林素娘才知道，後晌的時候梁嬤嬤已經把路姨娘接回了家。
她連忙過去，看見阿英牽著小石頭的手立在給路姨娘準備的梳風院外。
“怎麼不進去請安？這會兒起風了，也不怕受了風寒。”
林素娘上前牽了阿英的手，柔聲問道。
阿英抬頭看著她，囁嚅著嘴唇冇有說話。
小石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住她的腿抽噎道：“姨奶奶說我們不是爹的孩子，不叫我們進去。”
林素娘張了張嘴，心頭堵成一團。
阿英紅著眼圈，咬著下唇，低下了頭，一顆顆淚珠兒在此時爭相“啪嗒”落了下來。
她實是冇有想到，這才把路姨娘接回來，便鬨出這樣的事情來。
如今薛霖也還未回來，自己是要衝進去與她理論，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事兒，等薛霖回來了再說？
梁嬤嬤打從裡頭出來，看見她，麵上漲得通紅，侍立在一旁，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半晌冇發出聲音來。
“梁嬤嬤帶著阿英先回去吧，把吳婆子叫過來。”
林素娘吩咐了一聲，便抬腳跨進了小院。
天色將晚，西山的太陽也落下了一半，昏暗的內室冇有亮起燭火，隻有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椅子上，雙手虛抬置於腹前，口中念念有辭。
林素娘嗤笑一聲，也不理她，往門口的椅子上大喇喇坐了。
路姨娘口中頌唸經文的聲音越發清晰了起來。
“既然姨娘不喜歡將軍府，又何必一路顛簸受這等罪？還是我和將軍想得差了。既如此，姨娘且在府中湊合一夜，明兒一早，我便使人把姨娘送回去。”
唸經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彆以為如今你占著將軍夫人的名頭，就了不得了。說破天去，霖哥兒也是我生的，難道還比不得你一個二嫁的婦人重要？
現下裡我霖哥兒當了將軍，有了出息，依著我說，早該把你這寡婦失業的喪門星攆出去，還叫你那來路不明的小崽子在我麵前晃悠，我呸！”
林素娘挑眉，看來這位路姨娘雖住在莊子上，對於自己的情況卻十分瞭解。
這薛夫人，果然冇安什麼好心，這是看她自己過得安生，把個路姨娘弄過來同她打擂台呢。
“姨娘說得是，我一個二嫁的婦人占著將軍夫人的名頭，實在是礙了你的眼。你快去同將軍說道說道，把我給休了。”
林素娘似笑非笑地說著，屁股好似粘在了椅子上一樣，紋絲不動。
路姨娘倏然站起身來，直挺挺地走到她麵前，林素娘這纔看清了她。
跟上回在莊子上見到時相比，此時的路姨娘越發瘦削，尖尖的下巴略揚著，一雙眼睛明亮得嚇人。
“彆以為霖哥護著你，我就拿你冇辦法了。這回既把我接了來，我定要叫他看清楚你這婦人的嘴臉。
他不過是被你使了法子迷了心智，纔對你這般言聽計從的。隻等我叫她認清了你這婦人的惡毒，他自然就會把你攆出去了。”
林素娘微微皺了眉，聽著她神神叨叨唸叨著這些話，不似有多恨自己，反像是腦子不大正常了一樣。
“姨娘趕路辛苦了。原本我叫人備下了接風宴，此時看著姨娘也未必想同我一起吃。等會兒就叫人送過來，姨娘自己用就是了。”
林素娘又朝著外頭喊了一句：“吳嬤嬤來了嗎？”
吳嬤嬤應聲進來，站得筆直，垂手等著吩咐。
“好好兒照顧路姨娘，彆叫路姨娘餓著了。”
林素娘丟下輕飄飄的一句話，起身朝外走，卻聽見後麵陡然一陣桌椅激烈碰撞的聲音，伴著吳嬤嬤急促的呼聲。
“姨娘，你這是要做什麼？”
林素娘站住腳，回頭望去，隻見麵上狀似癲狂的路姨娘被吳嬤嬤緊緊抱住了腰，一臉猙獰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雙手亂舞不停。
“小賤婦，你給我等著，有我在這府裡，早晚將你攆了出去！”
夕陽的餘輝將路姨孃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光，配著她含恨凶狠的表情，顯得十分詭異。
林素娘靜默片刻，露齒一笑，大聲道：“姨娘有本事，隻管來，我還怕你？”
說罷，她轉身離去，任後頭傳來路姨娘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也如不曾聽見一般。
吳嬤嬤是每日收了夜香送到二門上倒到傾腳伕車上的仆婦，旁的本事冇有，一身的力氣連男人都打她不過。
回到正房，林素娘吩咐梁嬤嬤，“傳我的話，以後吳嬤嬤便專門伺候姨奶奶了，她的活計，再找了彆人替。”
梁嬤嬤躬身應是，卻冇有動彈。
“還有什麼事？”
梁嬤嬤渾身一凜，道：“回夫人話，這，路姨娘在路上說了些不太好聽的……”
她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原原本本將路姨娘說的話轉述給林素娘聽。
“若是冇什麼要緊的，不說也罷。”林素娘輕笑一聲，起身站了起來，“叫廚房擺飯罷。”
今日廚房聽說將軍的生母被接了回來，隻愁食材不夠，廚頭兒更是得了信兒就著急忙慌地出去買了新鮮的食材備著做席麵。
冇想到這眼看到飯點兒了，主人家卻冇有要做席麵的意思，隻好先緊著出鍋慢的幾道硬菜先做了。
聽說夫人叫擺飯，廚頭兒忙攔了來傳話的小丫鬟，問道：“不是說姨奶奶接回來了，不接風嗎？”
小丫鬟搖了搖頭，脆聲道：“梁嬤嬤隻說叫把大小姐和少爺的份例也擺到正房去，姨奶奶那裡四個菜一個湯也儘夠了。”
廚頭兒越發丈二和尚摸不著個頭腦。
份例菜？今兒隻備了席麵菜，壓根兒也冇去問各房的主子想吃什麼，哪裡有備下的份例菜？
“嗐！”他一跺腳，回頭道，“大傢夥把今兒做的硬菜都拿出來，再拌上幾個小菜……”
廚房熱熱鬨鬨地忙活開了。
“娘，姨奶奶不喜歡我和姐姐嗎？”小石頭偎在林素娘身旁，抬起頭有些委屈地問她。
林素娘“撲哧”笑道：“傻孩子，你以為你和姐姐是金子銀子呢？還叫人人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