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他在這兒吧，晚上還可以留在鋪子裡守夜。若是想爹孃了，同著秦太太說一聲兒，我叫他們來瞧你，你若是想回去看他們，也是使得的。”
林素娘又囑咐了幾句，看他沉默寡言，捲起袖子就幫忙乾活兒，果真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也就放下了心。
正這時，林家萱帶了阿英過來鋪子找林素娘，問怎麼冇帶表弟過來呢？
林素娘笑道：“阿英冇跟你說嗎？小石頭如今跟著夫子在家開蒙呢，若有了閒暇的時候，還要跟著姑父練武，忙得很。
且現在孩子大了，也不那麼粘我了，一天天的隻想跟著他爹往京營裡跑，也不知道那地界兒有什麼好東西勾著他。”
後頭的話，卻是對著秦曉娥說的。
有了林素娘帶來的這些丫鬟婆子和春生幫忙，鋪子裡的事情很快很理出了個頭緒，秦曉娥身上輕鬆了大半，也有興致同林素娘說笑了。
“孩子跟著他爹，感情好，以後你也省不少心。”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同林素娘使了個眼色，林素娘會意，心中卻不大痛快，尋了個由頭便帶著人要走。
阿英和林家萱正玩得開心，見她要走，有些不捨。
林素娘看出來，道：“你先在這裡玩兒，莫要亂跑，我去薑家鋪子瞧一瞧最近有什麼好東西，給你帶些回來。”
官司了結之後，薑太太收回了薑家宅子，薑老爺才送出了殯，轉頭薑太太便把紅燕賣給了南邊兒的行商，叫人遠遠送出了京城。
薑老爺留下的小少爺如今才三歲有餘，薑太太給他換了乳母，日夜帶在自己身邊兒教養。
林素娘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提醒薑太太，這麼大的孩子，多少也該記著點兒事了。
薑太太笑道：“這冇錢的爹不及有錢的娘，他傍著我吃喝，年歲又與北成差著這麼些歲數，若這樣還怕他長大了找我尋仇，我這輩子也白活了去。
何況……到底也是一條命，我雖不能救人，卻也不願意害人。”
林素娘沉默不語，薑太太自悔失言，立時找補道：“我當然知道你說的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已經是我現下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林素娘也情知自己若站在薑太太的位置上，怕也是同她一般做下決定，歎了一口氣，道：
“我也不過是提醒你一回，這人心隔肚皮，莫要你付出了真心，最後養出個白眼狼。”
薑太太笑道：“你放心，你說的話，我記住了。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恰前幾日到了些西北的好皮子。
知道你不好那些鮮豔的顏色，我叫人做了件蓮青刻絲石青銀鼠褂，剩下的皮子又搭了一頂青灰色貂鼠昭君套。
本來說趁著天兒不涼瞅個時間給你送過去，既你今兒來了，自家帶去就是。”
林素娘道：“八月十五才過了幾日，你連大毛的皮貨都備好了，還怕我冇的用不成？”
“知道你是你們將軍心尖尖兒上的人兒，隻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我可是叫人照著你的身量尺寸做的，你可不許推。”
自打上回那事兒之後，薑太太對這個歲數小了自己不少，身份卻又高出許多的林素娘打從心底裡生出了親近之意，不論鋪子裡來了什麼好東西，都不忘了她一份兒。
薑老爺的家業纔到薑北成手裡，便被他儘數折賣了乾淨，被薑老爺生前的生意夥伴追著罵了許久的“敗家子”。
冇過多久，他便把手上留的最大的也是位置最好的一家酒樓改頭換麵，佈置了一間“西北會館”。
裡頭一樓專門賣一些打從西北來的特產，二樓則佈置成了雅間，請了專門做西北菜的大師傅掌勺。
繼而，他又把薑老爺生前的生意夥伴儘數請來參觀吃酒，把自己母子兩個在薑家受的莫大委屈一一與人說了一回，在席上涕淚橫流，引得眾人皆都是一陣心酸。
這回，那些人不管心裡怎麼想，嘴上卻是對薑北成十分理解的了。
更是讚他巧思，又把西北商人們在京的聚會地點定到了西北會館，薑北成在京行商的初試水，也算有了個圓滿的開頭。
後來，他不知打從哪裡又開來些子寶石香料在鋪子裡售賣，不知怎的入了永昌長公主的眼。
若說這薑北成雖隻是膽子小了些，還算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打蛇隨棍上，硬是送了兩成的股給永昌長公主，將自家的生意牢牢綁在了權貴的大船上。
自那之後，西北會館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這才小半年的功夫，已經在京城數得上名號了。
想到這裡，林素娘不由乍舌，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家一團亂麻似的生藥鋪子。
嘖！人比人，氣死人！
薑太太如今隻在家帶著孩子，偶爾與林素娘說說話，若是得了什麼好東西，更是想著留給她。
林素娘笑道：“你這好東西都給了我，回頭兒媳婦進了門，怕不是要跟你互相抓破了臉，叫你隻顧著外人。”
薑太太聞言歎了一口氣，道：“說這個呢，我這心裡就不得勁兒。回頭你若是見了北成，還是要幫著我說幾句話。
你瞧瞧他不過比你小上兩三歲，若擱在旁人家，怕是我膝下的孫兒都滿地跑了，他卻連媒婆帶來的畫像都不肯瞧一眼。”
“咦？難道他是有了心上人？”林素娘不由瞪大了眼睛，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與薑太太八卦。
薑太太苦笑，“若真個是有了心上人，他同我說，我還能不依？追著問了多少回，他也隻叫我莫要管。你也是當孃的，這哪裡能不管呢？”
“不要緊，回頭我瞧準了哪家的小娘子脾氣性子合適的就跟你說，說不定倆人就看對眼兒了呢。”
薑太太聽得林素娘這般說，心中一喜，忙道：
“也不要那家世太顯赫的，咱們畢竟隻是商戶人家，門第太高的，也高攀不起。”
林素娘拍著胸脯道：“放心，姐姐也知道，我娘如今做穩婆哩，我叫她留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