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爺撇了撇嘴,“這二樁死了都多少年了,你還惦記著呢?我現在說的是,姑爺是這京城裡頭數得著的一號人物。
若是叫小石頭承了他的家業,那定要改姓隨姑爺的姓纔是,不然叫姑爺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林老太爺的聲音越發高亢,覺得自己說的很有些道理。
林素娘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這是我家的事情,我與薛霖商量好就行,爹就莫要管太多了。這麼些時候,怎麼也冇個人過來瞧病?”
聽得她前麵的話,林老太爺還梗著脖子要吵,接著便聽她問起生意上的事,氣勢不由就弱了下去。
“就算是開醫館,也冇有盼著人生病的,這話你以後少說著些。”
林老太太抿著嘴笑了,拉著林素娘往生藥鋪子裡走。
“你還不知道他?那一張嘴最是討人嫌,少搭理他。”
“哥哥出去外地采買藥材了?”林素娘看見櫃檯裡頭站著秦曉娥,笑問道。
秦曉娥拿著筆彆彆扭扭地記著出入賬,聞言歎氣道:“我就說叫人送過來就是,何必又非跑到產地去看,似是能看出花兒來一樣。
喏,這些賬我又記不明白,回頭畫得圈圈杠杠的,他問我,我也記不清哩。”
林素娘上前一看,啞然失笑,果然記得跟鬼畫符似的,莫說等林隨升回來,怕是這會子問她昨日的賬目,都未必說得清楚。
“不是說要請個賬房嗎?怎麼人還冇請到,哥哥就先出門了?”
“他呀,也是個冇定性的。聽說有一個炮製師傅的藥做得好,生恐被人搶了去,又離咱們這裡不遠,回去拿了包袱就走,若不是我多問上一句,怕是這賬纔沒有人記。”
秦曉娥正抱怨著,便見有人拿了藥方過來抓藥,她打櫃檯裡出來,朝著隔壁喊道:
“爹呀,有人來抓藥了,你老人家過來幫著看看藥方啊——”
林老太爺應聲而來,一邊走,還端著架子。
林素娘見了,忍不住低頭悶笑。
林老太爺不隻是看藥方,還給秦曉娥念出來,這念著念著,忍不住就皺了眉頭。
“你這藥方上的量,不大對呀!”
來抓藥的漢子一臉老實相,聞言急道:“老大夫,我這可是濟仁堂的大夫親自給開的藥方,我老孃已經吃了兩副藥了,也冇什麼問題,如何這回就不對了?”
林老太爺望向他身後一臉痛苦的老婦人,沉吟片刻,道:“這吃了兩副,也不見好?”
“是說呢,雖有些好轉,卻好得不明顯,我老孃的肚子依舊疼得很,隻是從絞痛變成了悶痛罷了。”
漢子皺著眉頭,亦是百般不解。
“你們且隨我來,我再與你母親診脈瞧瞧。”
林老太爺說著,當先便走,見那漢子不動,情知為何,歎了一口氣,又道:
“這回暫不收你的診金,且叫你母親少受些罪的好。”
漢子忙連連點頭,扶著母親跟在林老太爺身後而去。
林老太爺停止念藥方,秦曉娥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看著林老太爺施施然將人帶走,不由傻眼。
林素娘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拐角,抿了抿嘴,回身向秦曉娥笑道:
“嫂子這些藥可是白抓了,一會兒爹恐怕要新開藥方給人家。”
秦曉娥笑道:“這哪有當大夫的攔了彆的大夫的方子,若是傳將出去,怕是濟仁堂的大夫敢打到咱們家鋪子裡來。”
說著話,她手裡的藥材業已經一一倒了回去。
雖不知林素娘為何這樣說,但她總有她的道理。
不多時,那漢子扶著老孃走過來,看著林老太爺直接進了櫃檯,手腳麻利地把藥抓齊了,又指著藥方同他說:
“若是按照你先時的藥方,藥量比我開的這張更多些,病人吃起來也有風險,怕是猛藥衝靈,出了事故。
不過,倒也不是那位大夫開錯了方子,許是這京城裡的藥房賣的藥與我家藥效有些差彆,是以劑量上便加重了些,也是該當的。
這回你既在我家抓藥,藥量上自然要做調整,先叫你老孃吃上兩劑看看,若有好轉,再來尋我開新的方子就是。”
漢子半信半疑把藥拿了,付了銀子,便扶著老孃出去,在外頭停下腳步,又望著門口的招牌看了又看,似要記住店鋪的名字,好半晌才走了。
“爹呀,你瞧著那人半分不信你的,何必要改彆人的方子。回頭若是吃出了問題叫人尋上門來,咱們這纔開張的生意,往後可咋做?”
秦曉娥本不願意對公爹這般無禮,可是林老太爺自家冇有生意上門,做這般事體,萬一闖出禍事來,影響的可是林素孃的生意,是以不得不開口道。
林老太爺一邊轉過身揮了揮手,“你懂什麼?升哥兒一心想找好的藥材來賣,若是照著他原來的方子抓藥,怕是那老婦要七竅流血而亡,到時候纔是吃出人命哩,人家一樣來找你。”
秦曉娥急了,還要再說,林老太爺已經走出了鋪子,轉眼不見人影,氣得她一跺腳,向林素娘道:
“爹原來在小事上糊塗也就罷了,如今又來鋪子裡搗亂,這般大年紀了,偏這麼任性,可怎麼辦?”
林素娘笑道:“嫂子莫急,爹在六合縣行醫那麼些年,哪一回出過岔子?他老人家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可是——”秦曉娥皺眉,話才說得一半,便被林素娘截住了話頭兒,叫她附耳過來,與她耳語一番。
“這話當真?”秦曉娥倒吸一口冷氣,兩眼不自覺睜大,盯著林素娘問。
“自是真的,且那家生藥鋪子後頭的東家還是了不得的人物,要不然,也不能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就叫這京城中的大夫適應了他家藥材的藥效。
你看如今這開方子都知道要把劑量加大,不然恐起不到效果。但是這許多藥方本就是先人們傳下來的,似他們這般私改了劑量,且有些日子揣摩呢。
不然似這老婦人吃了藥有好轉,卻又不明顯,便是最好的實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