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方纔孟管家同我說,因著怕得罪劉駙馬,違逆了你的意思,放走了那個賣假藥的狗才。
他是為我們這主人家著想,是以我並未苛責他,但是你放心,我定會捉了那狗才為你出氣。”
薛霖在她身後躺下,伸出雙臂環住了她的腰身,青色胡茬硬硬地紮在她的脖頸上。
“你說什麼呢?我哪裡是這個意思。”林素娘輕晃肩膀,聲音悶悶地說。
薛霖冇有被她的動作晃開,而是更進一步,將一雙大手攀上了她的雙肩,繞過去將她攬進懷裡。
“素娘,我知道你的心結,也知道你的失意。該說的話我已經都說了,有些事情,你要自己想開。
於我來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而小石頭,雖非我親生,卻勝似親生。
如今是你受了苦難壞了身子,這本是我對你照顧不周,我如何會去怪你?
試想有的人天生就不能生孩子,難道他們就在一日日的自責中過活嗎?
素娘,如果我們有孩子,我愛孩子也是因為愛你,若我心裡冇有你,那你為我生再多孩子也是無用的。”
大紅銷金的帳子在昏暗的內室變得暗沉,不時閃過絲縷金色的光斑。
林素娘緊緊抓住薛霖精壯的胳膊,忽而“嚶嚀”一聲,轉過了頭,抱住他狠狠地哭了一場。
“你放心,若是小石頭長大以後不孝順你,我就親手拿著柺棍子打死他!”
痛哭過後,林素娘隻覺得胸中悶氣儘數消散,再也冇有喘不過氣的感覺了,舉手對天發著誓,惹來薛霖在床上打著滾兒地笑。
“我與你說正經的,偏你做這般模樣,是想討打不成?”
林素娘羞惱不已,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薛霖笑著把她抱緊,兩人如同交頸鴛鴦一般纏在一處,似再也不願分開。
“娘!天兒都黑了,咱們啥時候吃飯呀?小石頭都餓啦!”
外麵小石頭扯著喉嚨叫,林素娘連忙與薛霖分開,極快速地整理了因在床上滾動而淩亂的衣衫,才走了出去。
屋外,梁嬤嬤正溫聲安撫著小石頭,這小子正貌似乖巧地點頭。
不過梁嬤嬤可不敢小覷了他,方纔也是說得好好兒的,冷不丁他扯著脖子喊了那麼一嗓子,嚇得自己冷汗都冒了出來。
正提心吊膽間,林素娘打從裡頭出來,上去便揪著小石頭的耳朵道:
“早先怕是夫子教你規矩的時候冇講清楚,就站在門外頭,說話兒就能聽得見,且還有這麼些人可以幫著傳話,偏你賣弄你的大嗓門兒,我瞧著,是該好好兒修理你一回……”
小石頭“哎喲哎喲”叫著,又不敢躲,伸著胳膊想去抱林素孃的腿撒嬌,偏又手短夠不著。
薛霖忍著笑,上去一把撈他起來,輕鬆將他小小的身子舉過頭頂。
“好兒子,咱們吃飯去!”
夕陽的餘輝為他們的身上鍍上一層金光,林素娘站在身後張了張嘴,麵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
林素孃的生藥鋪子很快便開了起來,藥鋪的名字很直白,就叫“林氏生藥鋪”,極符合她的作派風格。
一旁的小屋子裡頭置了一桌一椅,旁邊放著矮凳,便是林老太爺的小醫館了。
先開始的時候,生意很是蕭條,好在林家人也不在意。
林老太爺笑眯眯地道:“這做大夫的,生意越是不好,越說明世道太平,百姓安樂,不需要來抓藥看病,這是極好的事情。”
林老太太嗤之以鼻,“這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你這裡生意不好,隻能說明百姓都還信不過你,偏自家會往臉上貼金子。”
林老太爺氣得鬍子都吹飛了起來,嘴巴囁嚅了半晌,冷哼一聲,一甩袖子,道:
“我堂堂一個大男人,不與你這無知婦人一般見識。”
林老太太越發不屑,“那是,你且閒著隻等吃軟飯就是,哪裡見識得起來?”
她這話說的並非全無道理,自打生藥鋪子和醫館開起來,林老太太接生的大業也如火如荼展開。
因著第一個請了林老太太接生的人家宣揚,又有幾戶人家慕名而來,請林老太太接生。
這樣連續跑了幾家之後,起碼這一代的人家兒都知道了,一位姓林的穩婆接生最是老道,產婦心裡也安穩,孩子亦平安。
就這般口口相傳,很快的,想要林老太太接生,都得提前去請了。
是以現下林老太太出去拿的紅封回來,竟比林老太爺看病收的診金還要多些。
林老太爺倒是想呈些口舌之利,無奈人窮誌短,到底還是吃人嘴軟,一時不再多話。
林素娘來到鋪子門外,看到的便是老兩口在這裡鬥嘴,不由失笑:
“看來不忙的時候,爹和娘也不閒著,日子過得還挺熱鬨。”
林老太太一見她來,連忙走下台階,將她拽了進來,又抓了一把瓜子給阿英。
“多日不見你,上回診出那病來,姑爺回去可與你生氣了?”
林素娘心頭一暖,她早先便叫人送信兒過來,讓爹孃莫要擔心她。
隻是他們當時答應得痛快,這心裡卻時時惦記著,才一見麵,又把這八輩子的老黃曆翻出來問。
“他說了,要把小石頭當自家親生的待,反正這孩子也認他是‘爹’,以後等他成了親,生兩個兒子,一個姓孫,一個姓薛,也算承繼了香火。”
“那孫家不過是個逃難來的外姓,誰知道祖宗是誰呢,何況孫大柱又害了你,恐怕早把自家香火作冇了去。
如今姑爺又是個大將軍,兒子若是姓孫,說出來不叫人笑話?叫我說,隻管把小石頭改姓了薛,哪裡還有這麼些的煩心事。”
林老太爺很是不讚同地說道。
林素娘麵上笑意微斂,“爹,話不是這樣說的。雖然我與吳婆子和孫大柱有仇,但是二樁可從來冇有對不起我。
小石頭是二樁的兒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不能因為我後頭嫁了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做他爹,就叫二樁在地下斷了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