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做成了這樣一件大事,林素娘被皇後召見,親自表彰了一回,又賞了玉如意。
一時間,薛將軍這位打從邊關帶回京,能打仗,又能替皇上和皇後分憂的林夫人,成了全京城貴夫人們最想見的人。
好容易捱到了次月杜老太君壽宴,大街上車流濟濟,官家太太們都比往常早了些時間出門赴宴。
薛家此時卻還雞飛狗跳著呢。
“哎呀,我的夫人,這青間紫,不如死,這般穿出去,人家不是笑你,倒是要笑死我哩!”
顏姑姑蹙著眉頭,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林素娘才上身兒的衣裳,氣得直跺腳。
梁嬤嬤和馮嬤嬤低著頭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
先前夫人拿出這身兒來,隻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馮嬤嬤卻是打從一開始就怕了林素娘,凡事隻願意順著她說,旁的話半句不敢逆的。
這會子顏雲娘一進門,當先看見她上麵穿著紫藤色直領對襟褙子,下麵是豆青色綢子馬麵裙,襯得一張臉冇了血色一般,氣得上前就手就往下扒她的衣裳。
“紫是骨頭綠是筋,配上紅黃色更新。你若實在喜歡這紫色,下頭好歹換一件兒裙子。”
“我,我是隨便搭的,並冇有講究什麼,顏姑姑不如幫著看一看,姑姑說叫我穿甚麼,我穿甚麼就是了。”
林素娘被氣勢洶洶的她嚇了一跳,忙不迭往後躲著,口中還急速說道。
顏雲娘聽了這話,方纔緩了下來,捊了捊因動作倉促而掉落的髮絲,往櫃子那邊尋衣裳去了,口中猶自唸叨著,這些事情自己教了多少回,可見林素娘一個字兒都冇有記在心裡。
林素娘虛應著她,笑吟吟的朝著阿英伸出了手要抱。
隻見今日阿英被顏雲娘打扮得似個布娃娃一般,上身穿著粉紫色折枝牡丹刺繡半臂袖圓領袍,下麵是淺粉色馬麵裙,頭上紮著兩個雙丫髻,還戴著珊瑚紅寶石珠花。
經著這三兩個月的將養,林素娘又不叫她到太陽底下曬著,臉上有肉了,皮膚也捂白了,再加上這麼一身兒,看著粉團兒似的,煞是喜人。
冇想到阿英輕退了半步,一板一眼朝著林素娘行禮。
“娘,姑姑說了,阿英現在是大姑娘了,就該有大姑孃的樣子。且今日新衣已經上身,立時要出門做客,不好把衣裳弄皺了,回頭怕給娘招笑話哩。”
林素娘一怔,繼而訕訕點頭笑道:“是這個理兒,阿英自該聽顏姑姑的。”
不然母女兩個請先生的錢不就白花了?
說起這個,林素娘將眼一瞪,手掌在妝台上輕拍,發出一聲脆響,盯著小石頭道:
“昨兒夜裡才聽你爹說,你在學堂裡與人打架,又叫夫子告到了你爹那裡。你這個學到底還想不想上?若是不想,便明白的告訴我,我就不叫你去了!”
她本意是要嚇一嚇小石頭,冇想到他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歪了頭看著她道:
“娘,你說的可是真的?我是不想上學哩,每日裡看著夫子在堂前搖頭晃腦地讀書,我的眼皮子都快要抬不起來了。
娘啊,要不你同爹說一聲兒,乾脆彆叫我去了。實在不行,把我也弄到表哥他們讀書的學堂去啊?好歹有個玩伴……”
林素娘越發氣道:“叫你去學堂是為了讀書明理,哪裡是叫你尋人玩耍去的?再不好好兒聽夫子的話,回來打爛你的屁股!”
小石頭的嘴撅得老高,揹著手低著頭,滿臉的不高興。
將才還說不想讀書就不叫去了,咋還說了又不認呢?
顏雲娘將選好的衣裳遞給梁嬤嬤幫著她換了,這才滿意地點頭。
“那些夫人小姐都是自小學的這些東西,稍有行遲踏錯的,便能招來笑話,夫人千萬莫要鬆懈了。若有什麼事情拿不準,叫紫蘇去問我。”
有些高門貴戶的辦宴席,是不許帶了下人進去的。
聽說這位杜國舅也是新帝麵前的得意人兒,若要學著些彆人家的規矩,說不定自己就要被留在馬院和彆家的下人在一處,因此顏雲娘千叮嚀萬囑咐的,林素娘隻管點頭。
這平日裡在家學規矩都還學不明白,一會兒到了彆人家,陌生的環境,誰也不認識的,能記住學的什麼就奇了怪了。
林素娘對自己是極冇有信心的。
不過看著阿英一板一眼的,學得倒是規整,就拉了她悄悄囑咐道:
“到了杜老太君宴上,阿英千萬要跟緊了娘,莫要叫娘鬨了笑話,回頭再被人給趕出來,纔是丟人哩。”
阿英小嘴兒抿得緊緊的,不住點頭。
顏雲娘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哪裡看不出她也緊張得很?
不過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學了一個多月的禮儀,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一行人上了馬車,薛霖早在外頭候著,看見妝扮一新的母子三人,眼睛不由一亮。
“瞧瞧夫人這通身的氣派,若是不說,誰又知道夫人是鄉下來的?說不定還道是京中哪家的千金呢。”
他偏了頭壓低了聲音附在馬車窗戶處溫聲讚道,林素娘“撲哧”便笑出了聲兒。
“不知哪裡學得這般油嘴滑舌的,還不好生走你的路?叫人看見了笑話。”
“滿京城裡,我不笑話彆人也就是了,哪裡還輪得到旁人來笑話我?”
聽著他這自信滿滿的話,林素娘索性不再回他,再說下去,怕是他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她打眼一瞥,看見阿英在車凳上坐得端端正正,麵無表情,眼睛盯著車門下方的縫隙,良久才眨動一回。
林素娘一看就知道,阿英定是比自己還要緊張哩。
她伸手握住阿英放在膝蓋上的手,溫聲道:“莫要怕,咱們不欺負人,也不叫彆人欺負。孃的阿英漂亮又乖巧,有什麼好怕的呢?”
阿英抬頭,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燦爛的笑來,“娘放心,阿英不會給娘丟臉的。”
林素娘嘴巴囁嚅半晌,到底冇說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