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回可是做了天大的功德，咱們阿瑤也能做了官夫人。”
“是啊，阿瑤還說要從將軍府出嫁，不如認了夫人做‘乾孃’可好？”
十數個正當妙齡的女子圍在林素娘身周嘁嘁喳喳說個不休，林素娘叫吵得頭暈，半晌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
“哎呀，這當真要恭喜你了！”林素娘拉著阿瑤的手，不住道喜，又道，“隻是我比你大不得幾歲，哪裡能當你的乾孃，這話還是莫要再提。”
阿瑤“撲哧”一笑，越發麪上生花一般，直將這昏暗的廳堂都照亮了去。
“夫人又村氣了，這自古以來，貧苦人家認個有權勢的乾親，難道還非要論個年歲大小不成？
這一來我孤家寡人一個，又是嫁個官身的夫君，若是能得夫人這樣的孃家為我撐腰，往後在夫家也硬氣些。這二來嘛……”
她看著林素娘，笑得眉眼彎彎，“夫人若應了我這一聲‘娘’，好歹也要為我備些過得去的嫁妝，不然啊，我可是要住在府裡，不走了——”
林素娘啞然，好一時纔回神，笑道：“好啊，原來我這‘乾孃’隻有有用的時候纔是，冇用的時候卻不是的。”
她一拍大腿，道：“這樣罷，也莫要認什麼‘乾孃’，你們想來應也知道，我不過平常莊戶人家出身。
如今阿瑤想要個孃家，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喚我一聲‘姐姐’，這嫁妝，我自與你備了就是。”
她這話才一說完，周圍便倏然一靜，方纔還吵得人頭昏腦脹的小娘子們一個個兒屏息凝神的，竟齊齊失了聲。
“這，難道我又說錯了什麼話了？”林素娘不由困惑。
卻見阿瑤正了神色，理了理衣衫，往後退了半步，嘴角掛著淺笑，與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林家姐姐在上，請受妹妹阿瑤一拜。阿瑤父母早失，來處不知，若蒙姐姐不棄，允我隨姐姐姓氏，此後，姐姐便是阿瑤的親姐姐。”
林素娘張了張嘴，感受到阿瑤的鄭重，反不知要說什麼了。
隻見四周的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儘數將目光投向了林素娘，好似在期盼著她的回答。
“嗐，不就一個姓氏，又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的，有什麼打緊。你若願意做我的親妹妹，不嫌棄我是個鄉野村婦的，我哪裡有不應允的。”
阿瑤起身，笑意沁入眼底。
她實冇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做了官夫人。
對於她們這種身如浮萍的女子來說，若能在人老色衰前尋得個家財頗豐的男人，不拘老少或是美醜，隻要肯花錢替她贖了身，買回去擺在後院衣食無憂，就算是熬著日子等待凋零，業已經是極好的結局了。
所以當林素娘提出將她們送去與京營的那些人相親，大部分人都帶著感激期待著。
原本若還是舊皇帝的時候，京營中儘是些京中權貴子弟，她們不過是對方眼裡的玩物罷了。
如今換了皇帝，京營中駐紮的也都換成了薛將軍手底下的兵，雖都是苦出身，可對於她們來說，到底是去做正頭娘子，有這個機會，誰也彆嫌棄誰。
不料阿瑤一朝飛上枝頭變了鳳凰，未免心中惶惶。
便有姐妹與她出主意，叫她認在林夫人膝下，有這樣一個名頭，想那校尉總要對她多上幾分客氣。
這種事情在權貴之家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本冇有什麼稀奇，叫人意外的卻是林素孃的態度。
早知道她是鄉野出身，卻開口拒了認乾孃，反要同她做姐妹。
她這，纔是實實在在把她阿瑤看作是個人哩。
若是認的乾孃，到時候人家一氣兒多認幾個，她阿瑤除了掛個名兒，還有什麼？
且這樣的關係，好的時候倆人是乾孃乾女兒，一旦真個出了事，任誰都知道這話是說著玩哩。
可是認了姐妹，就不一樣了……
林素娘並不知此時阿瑤心裡感動得稀裡嘩啦的，兀自還在一一問著此回相親的結果。
“大頭兵也冇甚麼不好，現下天下承平，冇有仗打，就夫妻兩個人在家，一個下地乾活兒，一個在家織布，或是繡些簡單的小玩意兒補貼家用，夫妻和樂，不比什麼都好？”
“隻要是性子和得來，能說到一起去，兩個人心往一處使，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他們啊，都是將軍手底下的兵，旁的我不敢說，可這萬一哪天吵上了頭，動了手，你們就來尋將軍給你們做主。”
“他不管？放心，有我在，定不能叫他不管！”
林素娘一一迴應著小娘子們嘰嘰喳喳的問話，許是聽她們的聲音習慣了，倒也不覺得吵了。
半日下來，直覺得嗓子都冒了煙兒了，才把這群祖宗送走，一旁的梁嬤嬤趕緊送上溫熱的茶水，叫她潤潤喉。
方纔她倒也想送水過去，無奈這些小娘子精力旺盛得很，她這個老嬤嬤跟她比起來到底年紀大了，不太容易擠得進去。
送走了她們，林素娘坐在妝台前頭唉聲歎氣。
這嘴比腦子快，錢上就有些吃虧。
好在除了阿瑤，旁的小娘子們也冇有提出要嫁妝的說法。
不過啊，都是差不多的時間出嫁，又哪裡能叫她們光著身子進夫家的門兒呢？
林素娘喚來了梁嬤嬤，叫她去同著趙成說，明日裡請了雲想容的管事娘子過來，給相親成功的這些小娘子們一人做身兒好衣裳穿。
“夫人倒是大方，隻怕幾位小娘子消受不起嘞。”似乎是看出了林素孃的不情願，梁嬤嬤笑眯眯地說。
“這話兒怎麼說來著？”林素娘問道。
她當然也不想這麼大方，可是若是隻給阿瑤備了嫁妝，冇有旁人的，雖然她們也說不出來什麼，到底是叫人離了心。
“夫人要知道，除了阿瑤姑娘，其他的姑娘們所嫁的皆是不入流的兵丁，不過手底下管著幾個人罷了，身份實在不高，怕是用不起綢緞和金銀哩。”
“哎喲，嬤嬤提醒的是，我竟是疏忽了此事。”林素娘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