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會兒兒把那些帖子分一分,有要緊的人就呈上來我看,旁的倒可以往後放一放。”
林素娘交待完便站起了身,梁嬤嬤連忙跟上,叫廚房裡傳飯。
阿英和小石頭穿著嶄新的衣裳坐在林素娘兩旁,林素娘看著兩個孩子,內心無比的安定。
“將軍走前可說了什麼時候回來?”她轉頭問梁嬤嬤。
天還未亮時,薛霖便自家穿了官服去上朝了,此刻也還未歸。
梁嬤嬤忙上前道:“將軍出門時曾說,下了朝要去六老爺家裡蹭飯,叫夫人莫要等他吃飯。”
也就是說,直到晚上纔回來了。
林素娘略想一想,也就知道,薛霖定是為著小石頭讀書的事去磨薛齊時。
看來這個九章書院,確實有些不大好進呀!
看著一臉乖巧的兒子此時正指揮著姐姐幫自己碗裡舀魚丸,紫蘇想要代勞,阿英卻是不許。
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奶白色的魚丸舀到弟弟碗裡,彷彿做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一般,露出了燦爛的笑。
“娘,也給你吃。”阿英擎著胳膊抬在那裡,望著林素孃的眼睛亮晶晶的,似昨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
林素娘笑眯了眼,連忙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
阿英把勺子裡的魚丸倒進林素孃的碗裡,身子輕輕顛了顛,笑著坐下。
不論是在肅州城,還是在京城,林素娘總是時刻留意著阿英的情緒。
這個一向戰戰兢兢跟在她身邊,從來隻想著有口飯吃,求得她庇護的女孩子,逐漸已經不似剛開始時那般唯唯諾諾。
吃罷了飯,阿英帶著小石頭下去玩耍,林素娘看著孩子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時,梁嬤嬤引了薛府的管事娘子們進來,齊整整垂頭站成幾排,一起向林素娘行禮。
林素娘還挺受震撼的,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又挺直了背脊坐端正,清了清喉嚨,道:
“之前我冇在家,府上的事情辛苦諸位了。”
這客氣話說的,誰人敢應?
眾人連忙垂首斂息,連道不敢。
“我冷眼瞧著,咱們府上的事情,內宅似乎都是常娘子做主的?”
話一開了頭兒,後頭的就好說了,林素娘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肅然,將視線瞟向站在眾仆婦前麵那個身材高挑,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常娘子。
她之所以記得這位常娘子,是因為有幾次自己吩咐了事情下去之後,梁嬤嬤便直接尋了她。
略問一問,梁嬤嬤便照實說了。
林素娘這才知道,不是自己虎軀一震,就叫人害怕,是以就算自己冇管這內宅,仆婦們也不敢作亂。
而是有常娘子這樣的能人為自己約束著下人,分派著活計,才能叫她能按時吃上飯,也無人因著瑣事鬨到麵前。
常娘子聽問,連忙上前半步,行禮道:“夫人說笑了。咱們府上內宅的事情,自然是由夫人做主。
隻是夫人前幾日纔回來,訪親友事忙,奴婢便為著夫人操持一二,不敢做內宅的主。”
林素娘不過隨口一句話,不想這位常娘子卻是嚴謹地一絲口風都不錯,不由又深深盯了她兩眼。
是個人才啊!
“常娘子不必自謙。”林素娘微微一笑,“這府中的人和事,我現下還不能認得全了,還要常娘子多多提點我……”
“奴婢不敢稱‘指點’二字,夫人但有吩咐,隻管同奴婢說了就是,奴婢定不敢辭。”
看著常娘子一臉惶恐將腰彎得更低,都已經看不到她麵上神情了,林素娘才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
她索性將手在桌案上一拍,這起子半文半白的說話方式,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林素娘似笑非笑道:“我本來也不是什麼讀書認字的人,如今有話就直說了,你們也莫要反駁了我。
我冇回來的時候,常娘子能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自然是個心有成算的,我很是滿意。
隻是都說無規矩不成方圓,且常娘子再是能乾,到底還是一個人,這是人呢,難免就有些不方便的時候。
往後每日辰時三刻,大家到這邊小抱廈裡尋我報事兒拿對牌,依著對牌去各處支取東西。
這個與你們往日的分派相同,不過是從常娘子那裡分派,到直接尋我報賬,應該不會有人不懂吧?”
她說完之後,特意停頓了一下,眼睛依次掠過底下站著的仆婦們。
見有幾個人左顧右盼,不甚老實,也不以為意。
先時梁嬤嬤已經把府裡是如何運作同她講了清楚,若這位常娘子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此時該當如何行事。
果然,她一圈兒還不曾看完,常娘子便已經帶頭跪了下來。
“謹遵主母吩咐。”
眼見著麵前忽喇喇跪倒一地,林素娘不由的心肝兒顫顫,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撐起一抹笑來。
“行了,彆動不動就跪的,咱們這正事兒還冇說完呢。”
常娘子連忙起身,垂手侍立,其他人自然也跟著起來。
林素娘望著她們亦步亦趨跟在常娘子後麵進退,唇角笑意更深,一時冇有說話。
常娘子的額間漸漸滲出些許細密的汗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此時也意識到了身後的這些人這般明顯的跟著自己行事,十有八九會犯了主母的忌諱。
她絞儘腦汁想著要說些什麼,才能使主母不對自己生疑時,林素娘忽然開了口:
“有位馮嬤嬤,先時是永親王府的,是哪一位?”
仆婦間皆是一愣,忍不住左右張望,又不敢動作太大,引起林素孃的注意。
此時,在最後一排角落裡,一個容長臉,削肩膀,麵色雖白皙,眼角細紋有些深,衣衫也有些舊的婦人站了出來,立在原地行了一禮。
“奴婢馮氏,見過夫人。”
“請馮嬤嬤近些說話。”林素娘溫聲道。
馮嬤嬤也不囉嗦,繞過眾人行至林素娘麵前,又蹲身行了一禮。
“嬤嬤先在永親王府擔的什麼事兒?”
“回夫人,奴婢一家都是永親王妃的陪房,奴婢在王妃院兒裡幫著跑腿兒傳話,並冇有擔著什麼要緊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