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隨升清了清喉嚨，將臉轉向門外，不去看家裡這幾個婦人。
當著薛霖揭自家老爹的短，實在是有些難為情的啊！
“娘，素娘前兒個纔回來，身上怕還乏得很。你這開口便是給她出了這麼大的難題，叫人如何受得了？”
秦曉娥上前扶著林老太太，半嗔半怪道。
果然，林老太太聽了這話，不由歎了一口氣，纔要說話，卻聽到門外由遠及近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聽說今兒個姑奶奶回家歸省，如何這會子還冇到呢……”
林素娘幾人循聲轉頭，隻見一個二十多許歲的美嬌娘扭著腰肢進了門。
林老太太垂了眸，麵無表情，不去看她。
林隨升和秦曉娥不約而同皺了眉，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嫌惡。
甫一看見正堂站了這麼些人，美嬌娘驀地瞪大了眼睛，櫻唇微張，一隻細白柔嫩的纖手舉至唇前，含羞帶怯道：
“啊呀，這位就是姑奶奶吧？老太爺已是說了好多回，不知道姑奶奶和姑爺幾時到家，冇想到人就已經到了。
奴家這就去同老太爺說，叫老太爺也高興高興——”
她嘴上說著要走，眼睛卻不住地往林素娘身上瞟，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繼而露出些淡淡的惘然。
早知道林家的姑奶奶形容這般普通，她就不這麼早把自己搭到林老太爺這條破船上了……
“你是哪一位？”林素娘開口，語氣很是客氣。
美嬌娘眼睛微亮，才轉過去一半的身子立時扭了回來，一步三搖走了過來，朝著林素娘福了一禮。
林老太太皺著眉頭，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將頭撇向一旁。
“好叫姑奶奶知道，奴家名喚小蝶，一向在老太爺身邊兒伺候……老太爺說，要給個名分給奴……”
她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聲音越發柔得似水一般，莫說男人，就連林素娘聽了，心頭也直癢癢。
“你想要什麼名分？”她淡淡地問，看著小蝶的眼睛無悲無喜，甚是平淡。
小蝶心頭跳了幾下，抬眼看她，心中思忖著，許是這位姑奶奶要給林老太太出氣？
還是要給老爺子儘孝？
一想起背後的林老太爺，小蝶的心裡安定了幾分，輕笑一聲，道：
“姑奶奶會錯奴家的意思了，奴家不過是伺候人的下等人，哪裡敢要什麼名分？
實在是老太爺可憐奴，這才非要給奴家一個名分，就是，就是……”
她不斷地拿眼去瞟沉默不語，麵色鐵青的林老太太。
林素娘清晰地看見，她的臉上露出那一抹得意之色。
當著自己的麵都敢這樣，私底下不知道親孃受了她多少委屈。
“你想要名分？好，我……”
“素娘，且慢！”薛霖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林素娘怒目瞪了過去，隻見薛霖走上前去，看著她問道：“你原是威遠侯家的歌女，我記得冇錯吧？”
小蝶麵上的喜色再壓不住，望著薛霖的眼睛裡似有繁星閃動，就連聲音也越發溫柔起來。
“去年不過匆匆一瞥，將軍原來還記得小蝶……”
看著這個小蝶楚楚動人的模樣，林素娘登時心頭火起，一雙眼睛惡狠狠朝著薛霖瞪去。
好啊，在這兒還當著她的麵敘上了舊情是吧！
她纔要說話，便聽薛霖已經開口道：“嗯，那日送來的使女裡頭，你最是個出挑的，我也曾叫人暗中查過……”
小蝶雙頰飛起紅霧，一雙眸子越來越亮，嘴角輕輕掀起。
當初她和幾個姐妹被威遠侯送到鎮國將軍府，又哪裡不是存著傍上薛霖的心思？
哪怕隻是做個小妾，於她這樣身份的人而言，也是極體麵尊榮的出路了。
冇想到當日薛霖隻是瞧了她們一眼，也不知道看冇看清楚她們的長相，便丟開了手，由著她們在內宅裡磋砣時光。
後來，管家來選人送到林家，她想著“人挪活，樹挪死”的，不如換個地方尋個出路，便來了林家。
來了之後，小蝶也不挑剔，先是不動聲色地引誘林隨升，隻是一來秦曉娥盯得緊，二來……
這個林隨升，瞧著外頭老實，裡頭芯子更是跟個木頭一樣，小蝶精心設計了幾回偶遇，都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簡直將她氣得吐血！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兒子不解風情，倒是老爺子動了春心，小蝶隻將手指勾一勾，林老太爺就變成了翹嘴的魚兒……
可惜，年紀太大了，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若是有機會回到薛霖身邊，誰眼裡還能放得下他？
“據軍中探子回報，早先南蠻部族中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女首領，精心培養了一批色藝俱佳的妙齡女子，使其前往京城送入各權貴府邸。
名為瘦馬，實為死士，尤其擅長魅惑男子，不少官員都中了招。原你長相一般，我還冇有往這方麵想，如今看你身上這股媚意，應是不會假了。”
小蝶眨巴著眼睛，聽得一愣一愣的，忽見薛霖一招手，打從門外進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仆，後知後覺有些不對。
“薛將軍，我敬你是堂堂七尺漢子，你如何敢以這樣冇有依據的話來誣衊我一個弱質女流？
難道你就是靠著這些東西做你的大將軍的嗎？”
薛霖輕笑，“不愧是蠻族首領千挑萬選的死士，這反應不可謂不機靈。
若不是你們蠻族的手段太多，叫人防不勝防，說不得我還真的想留你一條性命為我所用。可惜了……”
他搖著頭，看著被堵了嘴的小蝶搖頭蹬腿的，被拖著出了廳堂。
一屋子人看著堂中情形變幻，隻在瞬息之間，不由都愣在當場。
“這，這是把人弄到哪裡去？”秦曉娥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偏聲音還不敢大了。
林素娘卻是直接，扭頭問薛霖，“她真的是蠻族的死士？”
薛霖嗬嗬笑著，冇有回話，轉而向林老太太道：“今兒起得晚，來前兒冇吃多少東西，娘這裡可有吃的叫女婿祭一祭這五臟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