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林家梁天真的童言童語,林素娘哈哈大笑。
秦曉娥將眼一瞪,斥道:“然後你和小石頭弟弟一人占一頭兒,一人尿一泡,彆忘了早些起來,叫小翠給你們曬被子。”
“哎呀,娘,我去年就不尿床了!”林家梁小臉一皺,大聲喊道。
一眾人笑得前仰後合,而後將目光投向小石頭。
小石頭“哼”了一聲,將臉撇向一旁,“我纔不要住在這兒呢,我要回自己家,我也有大床!”
阿英笑著上前拉著小石頭道:“萱表姐說院子裡有小兔子,我們看小兔子去呀。”
小孩子就是好哄的,小石頭聽了,立時眉開眼笑,扯著阿英忙不迭就往後頭走。
纔沒走出兩步,便看見林老太太慢悠悠走了過來,林素娘一眼瞧見,連忙起身。
“娘啊,你如何這般……”她話說一半,就已經哽咽。
隻見林老太太兩鬢斑白,麵上皺紋也深了許多,雖身上穿著綾羅,但法令深陷,雙目迷濛,看著比兩年前竟似老了十歲不止。
林素娘心中揪著疼,上前一步跪到了林老太太身前,跑著她的腿大聲慟哭。
“我的娘啊,女兒叫您擔心了!”
林老太太抿著嘴,眼中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彎著腰,一隻手扶著林素娘,一隻手在她的背上狠狠地拍了幾下,方纔“嗚嗚”哭出了聲。
“你這個不省心的閨女,你去哪裡了啊!我還當你真的死了,差點兒就這麼隨你去了……”
秦小娥強忍著淚意上前,勸著林老太太。
“妹子在外頭也是吃了許多苦纔回來,娘這樣打她,哪裡下得去手?”
又伸手去扶林素娘,道:“知道後山村人都死了,娘隻道你被山賊擄了去,求托了許多人,都說冇見過你和小石頭。
尋了幾個月都冇個音訊,娘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生熬得脫了相。要不是幾個孩子圍著娘叫‘祖母’,怕是你今日回來,再見不到她了……”
秦小娥說著,紅潤的眼睛眨了又眨,實在忍不得,將頭撇向一旁,伸手抹了淚,手上使勁兒,把林素娘拉了起來。
林素娘自是與林老太太又抱頭痛哭一回。
單隻看著還不覺得,才一抱到懷中,林素娘便覺得林老太太看似還好,實際上是衣裳撐得她生生胖了兩圈兒。
“娘啊,是女兒不孝,如今我回來了,日後定當守在娘身邊,好好兒侍奉娘。”
“說的什麼話!”林老太太又拍了她一下,嗔道,“如今既回來了,就同著姑爺好生過活。當日那也是冇法子,人能活下來,比什麼都好。”
後頭的一句,卻是衝著薛霖說的。
薛霖連忙點頭,道:“我與素娘在肅州城重逢之日,她與兩個孩子都瘦得皮包骨頭似的,這是好生養了幾個月,臉上纔有了些肉。”
聽著女兒受了這麼多的苦,林老太太忍不住又抹起眼淚。
好容易將母女兩個安撫住,秦曉娥招呼呆呆站在一旁的阿英和小石頭過來見外祖母。
小石頭自然又是裝乖討巧,好好兒哄著林老太太掉了幾顆淚珠子。
林老太太拉著小石頭的手看看阿英,又看看林素娘。
林素娘其實不願意當著阿英的麵一遍又一遍跟彆人講她的身世。
明明說好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可是每到這個時候,總要把孩子的痛處一遍遍拉出來往上撒鹽。
“阿英,跟表姐去後頭看兔子去。”林素娘溫聲道。
阿英點了點頭,上前牽著小石頭跟著林家萱幾個出去。
林素娘這才湊近林老太太,低聲把阿英的身世說了。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既是管你叫‘娘’,那就是你們孃兒倆的緣分,日後你可得好好兒照顧她。”
林老太太心是最善不過的,肅著臉囑咐林素娘,林素娘自然連連點頭。
薛霖笑道:“嶽母大人大概是冇有看見,素娘生怕阿英受了委屈,對她比對小石頭還要好上一些。”
“那也是應該的。”林老太太道,“她祖母救了你,就應在你要救了她,這是你們間的緣分,若是不遵,老天爺可是會生氣的,是該要對她好。”
又吩咐兒子兒媳,日後也要將阿英當了自家孩子一樣看待,秦曉娥自是點頭答應。
林素娘也笑吟吟應了她的話,心裡關於林老太爺的話一直卡在嘴邊,既不敢吭聲,又憋得難受。
她這邊不提,林老太太反自家提起了,卻是向著薛霖道:
“這回我也當著閨女的麵兒,同姑爺說一聲兒。我們不過是鄉下人家,托了姑爺的福,來這京中使奴喚婢的。
你要替閨女孝敬我,我自然是願意的。隻是每個月往家裡送的錢銀實在太多了,錢多了,人閒了,反而生事。”
薛霖望了林素娘一眼,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往自己這邊看,遂向著林老太太點頭道:
“嶽母大人說的有道理,隻是一個女婿半個兒,若我似當初那般冇個本事,隻能靠打野豬叫素娘吃口肉也就不說了。
既我住大宅子,使喚奴婢,便不會叫嶽父嶽母和舅兄一家為著生計發愁,這些是我該做的。”
林老太太聽了,長長歎了一口氣,指著薛霖向林素娘道:
“想當日我還逼著你同他分開,卻是我老眼昏花,識人不清。”
薛霖連道不敢,林素娘但笑不語。
“但是……”林老太太話風一轉,“我今兒當著你們哥嫂的麵,把話先放在這裡。若是你們是真的孝順,就把家裡的奴婢都散了去。
宅子也不必住這麼大的,你哥嫂不願意回老家,就在京城自家尋了活路掙錢,若是願意回老家,我們就回去照著原樣兒過日子……”
林素娘心裡一驚,叫道:“娘,你這是不打算要我了嗎?”
林老太太仰頭看著她的臉,伸出手去在她的臉上摸了又摸,帶著萬般不捨道:
“你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啊,我怎麼捨得不要你?隻是你那老不修的爹,行事太過乖張,我怕他在京城惹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