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嬤嬤被帶到花廳的時候，林素娘坐在椅子上，彆過臉不看她。
兩個孩子都已經被紫蘇領著去吃飯了，袁嬤嬤看著林素娘氣鬱地側臉，心中直打鼓。
“袁嬤嬤，你為何跟孩子們說，安夫人送來的飯菜有毒？還打翻了飯菜不許人吃，你有何依據？”
薛霖坐在上首，沉聲問道。
袁嬤嬤垂首斂眉，不敢抬頭看，兩隻手抱在腹前，緊張得揉來搓去。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既然袁嬤嬤不曾知道民間疾苦，就送到田莊種田去罷。”
薛霖也不與她多費口舌，說罷這句話，便叫人帶了袁嬤嬤下去。
袁嬤嬤一聽就急了，她隻是想給安夫人一個下馬威罷了，叫她知道如今府裡早已是換了青天，再不是她作威作福的時候了。
不過她這時再來討饒，卻是晚了。
薛霖叫人堵了她的嘴，扔到了柴房裡，又向安夫人道：“雖然袁嬤嬤可惡，但是安老太太卻是你的婆母，如今又在病中，還需使人好生照料纔是。”
安夫人低眉順眼，恭順道：“薛將軍說的是，這袁嬤嬤慣會挑撥離間，有她在我婆母身邊，才致使婆母對我越發離了心。回頭我便派了得用的丫鬟婆子去照顧婆母，定不叫她病中受了委屈。”
薛霖點了點頭，似乎對於安夫人的態度很是滿意。
林素娘瞥了他一眼，心道：安老太太身邊常伴的就是一個袁嬤嬤，如今他把袁嬤嬤關了起來，又叫與安老太太有仇怨的兒媳使人照顧，怕不是要把安老太太的病照顧得更重些了。
又想著袁嬤嬤雖然心思不純，到底是幫著自己帶了一夜的孩子，遂開口道：
“袁嬤嬤年紀大了，安老太太本在病中，性子又犟，你何必非要折騰她們兩個生氣？不如就嚇一嚇袁嬤嬤，叫她接下來莫要動這些小心思，還叫她回安老太太身邊伺候罷了。”
薛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夫人說得極是，那就如此吧。”
安夫人有些訝異地抬頭看向林素娘，她自認為素來與安將軍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也不敢在外人麵前似這般駁了安將軍的麵子。
聽聞這位薛將軍現如今是皇帝麵前炙手可熱的人物，竟叫這個村婦駁了臉麵不說，還絲毫不生氣的就應允了她的提議？
“既如此，這府裡的事情就先交給安夫人處置了。”薛霖沉聲說著，便站起了身。
孩子們此時已經吃罷了飯，被紫蘇帶著來見父母，見二人麵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睏倦，一向聰慧的阿英拉著林素娘叫她去休息。
小石頭抱著薛霖的脖子，要他陪自己玩耍，被自家親孃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你爹在外頭喝了一夜的冷風，現如今連個囫圇覺都不叫睡，真真是白疼了你。”
小石頭吃了疼，委屈巴巴的從薛霖身上爬下來，牽著阿英的手，看著薛霖道：“爹，先休息，醒了再玩兒。”
薛霖哈哈大笑，與林素娘吃了些東西墊了肚子，纔回客院睡了。
好在他還有些良心，使了親衛往城門處跑了一趟，提醒李小將軍補個覺，怕夜裡匈奴再來進犯，短了精神。
不過他這回的擔心卻有些多餘，莫說夜裡，直到過年，匈奴都安穩得不得了。
據探子回報，原來那一夜攻城時，匈奴單於的三兒子本是帶軍的先鋒，女牆的凹處搭滿了澆著油的被褥，雲梯爬不上去，他便帶著人抱了撞木去撞城門。
冇想到被從天而降的“火被”蓋個正著，燒燬了半邊身子，折騰了好一時，才勉強撲滅了火。
匈奴中也有人主張讓奴隸們做為人盾上前消耗肅州城裡的棉被和油，被單於的二兒子一腳踹翻在地。
拿人命去換人家的棉被，什麼腦子才能想出來這樣的主意？
雖他們不把奴隸當人，可若是他們丟了性命，損失的可是自家的“財產”。
又有單於三子的生母在單於麵前哭訴，隻道是自己兒子定是被兩個哥哥給算計了，不然為什麼他們倆都冇事，偏偏自家兒子燒得這樣重？
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單於被她鬨得冇法，令大軍回撤，後頭竟又引起一連串的反應，卻不須贅述了。
一轉眼，便又是除夕夜。
這是林素娘帶著孩子和薛霖一起過的第二個年，兩個人坐在席上，看著滿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不勝唏噓。
“先時咱們不過半刀肉包了餃子，就算過了個好年，如今瞧著這滿桌子的雞鴨魚肉，真真是恍若隔了天地一般。”
聽得林素娘如此說，薛霖亦是點頭感慨。
他伸手握住林素孃的手，低聲道：“以後，天天都是這樣的好日子，你想哪天當過年一樣，咱們就這樣做一桌子，我就陪你過年。”
林素娘沉默片刻，望著兩個悶頭吃飯的孩子歎了口氣。
“我知道這無論貧的還是富的，都有不同的煩惱。我隻望著以後日子過得久了，你還能似現在這樣的初心，莫要忘了曾經的承諾。”
薛霖道：“這回守城，薑家和素娘立了大功，我和李小將軍聯名向皇上上了劄子，為你請封，往後，你便也是有誥命的夫人了，還怕什麼呢？”
一席話叫林素娘驚得瞠目結舌，直不敢相信。
李安進在旁笑道：“這回若不是嫂嫂想的主意，又有薑家幫著完成，怕是等我和薛將軍回來，早就被人摸了老巢不說，丟了肅州城，怕還要惹來聖上震怒，再禍及家人，嘖——
這回嫂嫂之功，是救了我和薛將軍，你們一家人，不需要客氣那麼多，但是我必要敬嫂嫂一杯水酒，謝過嫂嫂救命之恩！”
說著，不等林素娘反應過來，他便一仰頭，將杯中酒飲儘。
林素娘有些侷促地看向薛霖，見他朝著自己投來鼓勵的目光。
“李小將軍說話太是嚴重了些，我不敢認。但是你叫我一聲‘嫂嫂’，我陪你喝杯酒也是該當的。”
她亦是仰頭喝了酒，將酒杯倒置過來，以示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