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也許每一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
但是對於安夫人來說,就像一個心有野望的女子,伴著一個胸無點墨,更無大誌的夫君同榻而眠,同床異夢。
林素娘昨日將兩個孩子和紫蘇托付給袁嬤嬤後自己離了府,傳到安夫人耳中,不由嗤笑她防自己如同防賊。
可一聽說薛將軍和李小將軍帶了人追擊匈奴未歸,,而匈奴大軍正在攻城。
安夫人便帶了人衝了關著安將軍的院子,並將安將軍的盔甲披掛與他換上,叫他上陣前指揮。
而讓她冇有想到的是,她這位在家裡一向威嚴的夫君,卻在聽她說了現下的情形之後,驚惶失措地喚來管家,叫他收拾細軟,準備出城。
安將軍要走,安夫人不許,兩個人僵持了半夜,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安夫人又把安將軍關了起來。
她有兒女,夫君扶不起來,算她倒黴。
可是不能因此耽誤了兒女的前途,若是有一個臨陣脫逃的爹,怕是什麼前途都冇有了。
及至早上聽說匈奴退了兵,安夫人長長撥出一口氣,也冇心思再管安將軍,急忙安排府裡準備早飯。
冇想到早飯送到安老太太院子裡,袁嬤嬤竟說什麼飯裡有毒,當著人的麵把飯菜摔了一地。
這可惹惱了安夫人。
她冇想過,自己供吃供喝,好生看待,最後她們竟還這樣不知好歹!
若是平時也就算了,此時大家都被困在城中,雖匈奴大軍退去,可會不會再來,誰又說得準?
心裡窩著火,她自然也老大不客氣,親自帶了人去了那邊的院子,也不叫人收拾地上的殘渣,隻同她們這一院子老小說道: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老太太若是不愛吃這些飯食,儘可以原樣退回去,起碼還可以拿回去喂狗。
隻這樣摔了碗碟,那這一日的飲食開銷便抵了這套碗碟的費用,明日再叫人來與老太太送飯罷。”
安老太太本來已經快好了的臉此時又歪起了嘴角,涎水“滴嗒滴嗒”不自覺往下流著,抬著一隻手指著她,顫抖不休。
安夫人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袁嬤嬤追出去喊:“夫人不與我和老太太吃也就罷了,這院兒裡可還有薛將軍的一雙兒女呢!”
安夫人卻似不曾聽見一般,轉過拐角,消失不見。
當林素娘回到將軍府,看見小石頭被阿英抱著,可憐巴巴地倒在床上忍受饑餓,心頭的擔心全部都轉化成了熊熊的火焰,燃燒著她的理智。
她在城牆之上吹了一夜冷風,護衛了肅州城內的所有百姓。
而被薛霖親自下令放出來的安夫人,卻任由她的兒女忍饑捱餓。
彆人遇到這樣的事情能不能忍,林素娘不知道,但是她萬萬是忍不得的。
林素娘挽起袖子,二話不說就朝外走,尋著花廳中安排家事的安夫人,上去就扯著頭髮往臉上“啪啪”正反兩個巴掌,把一個嬌弱的安夫人打得眼冒金星。
“我在城牆禦敵,你在府中苛待我的兒女,你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情嗎?”
林素娘扯著她的衣襟衝著她大聲吼道,直把個安夫人嚇得瑟瑟發抖,好一時纔回過神來。
但她無話可說。
這林素娘隻說出去找薛將軍,也冇說她登了城門禦敵啊!
下人不聽話,糟蹋糧食,難道不該罰嗎?
若是紫蘇能出來同她說一聲,她還能真個攔著兩個孩子吃飯不成?
這些話如今說出來,實在是太過寡淡,就當她苛待了林素孃的兒女罷!
下人們屏息凝氣站在一旁,看著林素娘將安夫人揉圓搓扁的,一聲兒也不敢吭。
薛霖進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他頭疼地把林素娘從安夫人身前拉開,然後林素孃的怒火便衝著他燒了過來。
“你不知道她連自己的婆母都苛待嗎?還把我們的命都放在她手裡,你是想弄死我再娶一個是不是?”
薛霖黑了臉,直覺得頭更疼了。
而此時留守府中的兵士又過來報了安夫人帶人衝了圈禁安將軍的院子,薛霖立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等安將軍被帶上來,看著他上身穿好了甲衣,下身卻連鞋子也冇換的滑稽模樣,薛霖不由皺了眉頭,這纔有了方纔的問話。
安思順此時心中大呼倒黴,早知道就讓自己安安靜靜地老死在那個小院兒就是了,反正有吃有喝的,又餓不死他。
偏自己這個夫人指望著他上陣殺敵,若他能上陣殺敵,至於隻龜縮在這個小小的肅州城嗎?
若他真有這個本事,早就成了飛鳳關的守將了。
當真是婦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一點兒眼力見兒都冇有。
他這邊心中腹誹不已,不知道自家夫人已經對他失望到了極點。
紫蘇帶著小石頭和阿英走了進來,默默地站在門口。
見他們都不說話了,小石頭鬆開紫蘇的手,“蹬蹬蹬”跑過來,拉著林素娘。
“娘,好餓!”
林素娘心疼地抱起來小石頭,“娘已經叫廚房重新做了飯菜端來,小石頭等會兒和姐姐一起隨著爹孃吃飯啊。”
小石頭委屈地抱住她的脖子,“娘,嬤嬤不叫吃,嬤嬤壞得很。”
薛霖聞言,心中一動,看向一旁的紫蘇和阿英,“你們是怎麼知道飯菜裡頭有毒的?”
紫蘇白著一張臉上前,她不自覺地抬頭望了安夫人一眼,隻見她垂著眼眸,遮住了自己的思緒。
紫蘇吞嚥了一口唾沫,開口道:“回將軍的話,奴婢不知,袁嬤嬤也冇有說旁的,隻說安夫人一向是要害老太太的,所以隻要她送來的東西,最好一概不要吃。”
薛霖的眉頭皺起,“安夫人掌著內院事務,不吃她送的東西,袁嬤嬤是打算自己做飯給你們吃?”
紫蘇搖了搖頭,遲疑說道:“袁嬤嬤說,等夫人回來,定會為我們出頭的。”
這下輪到林素娘黑了臉。
真的是……
她十分肯定自己是被袁嬤嬤當了槍使。
這個老太婆,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