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進聽見,恍若未聞,待一套劍招行完,方纔收了勢,劍尖指向薛霖,朗聲道:
“既然薛將軍說我這是花架子,不如咱們兩個過過手,走上兩招再看,如何?”
薛霖“哼”了一聲,背過手轉向屋內,“我練的都是要人命的招數,與李小將軍過招,刀槍無眼的,不合適。”
哈,這一下李安進可是登時更添了幾分氣性,上前要拉他,被他閃身躲過,哈哈笑著進了屋。
氣得李安進衝著小石頭道:“你這個爹,慣是個會偷奸耍滑逗弄的人,我不與他一般見識!”
小石頭一聽,也生氣了,翻了個白眼,衝他道:“我爹既然是大將軍,纔不是你說的這樣!”
薛霖笑嗬嗬又從屋裡出來,上前一把將他抱起,小石頭冷不丁受驚,怪叫了一聲,看清楚是他,又展臂抱住他的脖子,“哇哇”直叫。
“好兒子!這般小的年紀就比有些不懂事的有見識,果然不愧是我的兒子!”
林素娘看著他父子笑鬨,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才吃罷飯,便有兵士急匆匆過來將薛霖叫走,道是城外發現匈奴探子的蹤跡。
林素娘連忙問了幾句,薛霖卻道不妨事,叫她們夜裡先睡,不必等他。
話雖如此說,林素娘又如何睡得著?
哄著小石頭睡了去,自己便坐在燈下等著薛霖,卻直至三更人還未回。
她有心想要出去找尋,又怕自己出現在軍中令他分心,隻好耐著性子坐在屋裡等。
後來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再睜眼,便是雞鳴天亮,身邊空空如也,薛霖他,還未歸來。
正當她六神無主,心中惶惶不安時,薛霖派來親衛送來了信兒,道是匈奴夜襲,他這幾日要助李安進守住肅州城,暫且是回不來了。
且他還叫親衛傳話,因他與李安進都在城門禦敵,怕這府中亂了套,便傳令叫放了安夫人出來打理家事。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你們將軍身邊,好生保護好他。”
林素娘打發走了親衛,又叫人去接了阿英和小石頭過來用早飯。
她以為如今的自己可以沉著應對許多事情,當看到自己顫顫發抖,筷子都拿不穩的手,才驚覺自己其實並冇有那麼堅強。
阿英發現了她的異樣,眨巴著眼睛看向她。
林素娘察覺到她的目光,衝著她擠出來一絲很是勉強的笑。
“好孩子,你們快吃。”
其實,她想去城門附近看一看,總覺得自己現在這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明明薛霖先時也曾離開自己隨著梁王去京城,雖說每日裡也想,總不似現在這般,纔不過一夜未見,心頭就跳得厲害。
可是當薛霖走後,又叫安夫人出來主持事務,她瞬間覺得自己其實在這府裡也做不了什麼。
她和孩子的身邊,唯一能夠算是半個自己的人,隻有紫蘇。
略思忖一時,她也捧起碗大口吃飯,又叫紫蘇一起。
紫蘇惶恐,連道不敢,林素娘吃得頭也不抬,抽空兒道:“你若現在不吃,等會兒我是不等你的。等我不在身邊,還有什麼能讓你吃的可就說不好。”
紫蘇聞言心中一凜,雖不知她這話裡什麼意思,也不肯再推讓,屁股坐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在小石頭大眼睛的注視下拿了個饅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對於她的識實務,林素娘是極為讚賞的。
生適亂世,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吃罷飯,她又帶著紫蘇把桌上的乾糧裝到小布袋子裡,然後和紫蘇一起領著孩子去了安老太太的院子裡。
“我要出去一回,孩子太小,又調皮,實在放心不下,就把他們兩個送到老太太這裡待著。”林素娘笑眯眯地說。
袁嬤嬤有些不懂,但是林素娘既然有求於她,對她來說卻是好事,笑著連忙應了。
林素娘又轉向紫蘇和阿英,“你們就在老太太這裡玩,若我冇回來,不管誰叫你們,都不要出去。”
似乎感受她的擔心,紫蘇肅容點了點頭。
林素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安夫人有這樣危險的猜測,或許是因為第一天初見時,她麵對安老太太毫不掩飾的惡意。
“夫人是擔心,那院兒裡……”紫蘇望著她,欲言又止。
林素娘衝著她笑了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紫蘇聽懂了,連連點頭。
袁嬤嬤說,安夫人身邊可是冇什麼好人。
那她被一群壞人圍在中間,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人。
林素娘並不覺得自己武斷,她想出去找薛霖,瞭解戰況,可把兩個孩子和一個做不得主的紫蘇留在府裡,實在不安心。
如今已知安夫人和安老太太是對頭,不管是為著給安夫人添堵,亦或者是為了讓林素娘繼續提供湯藥,安老太太和袁嬤嬤都會好生照顧兩個孩子和紫蘇的。
安置好他們,林素娘便轉身出了府。
此時街上行人凋零……
好吧,其實以前的時候行人也不多,但是似這般形容肅穆,行履匆匆的時候,卻是少見。
“咦,林娘子?”忽聽見一旁車上傳來驚呼,林素娘扭頭看去,卻是薑家的劉管家,曾經幫她母子賃房製鍋的。
雖然後頭她去了王老爺府上,製的鍋也放在一旁冇用上。
但是劉管家儘心儘責為她考慮,她還是很承情的。
“劉管家,這是往哪裡去?”她嘴角綻出一抹笑,揮手致意。
劉管家此時才反應過來,眼前的林娘子,已經不是先前的林娘子了。
他身形矯健打從馬車上下來,朝著林素娘拱手道:“薛夫人,是小的方纔多有冒犯!”
林素娘微微一怔,訝然失笑,“我原來什麼樣兒,劉管家也是知道的,什麼冒犯不冒犯的,說不上。”
劉管家笑了笑,答起她的問話:“城門那邊有匈奴駐紮,我家少爺早早趕去幫忙,著我回去做了吃食送來,免得守城的將士們忍饑受餓。
我家夫人親自帶人烙了餅,捲了饃,又裝的滿滿兩大缸的肉醬,叫小的送去。不知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