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是嫁過一回的人,經曆過十分不好的婆媳關係。
雖然薛霖不曾說過他的嫡母,但是他跟隨梁王攻入京城,又被封了大將軍定然是戰功赫赫。
而他在京城中的家人自然也會因他一人得道,而雞犬昇天,恩蔭封賞,許是不會少的。
林素娘以前去縣裡賣藥的時候,偶爾經過茶樓,也會聽幾耳朵說書先生所說,這有功之臣,最忌諱封無所封,賞無所賞,功高而震主。
似薛霖這般年輕,立下這樣的從龍之功,他一個孤家寡人的,封妻廕子自然是談不上的。
所以皇帝定會封賞他在京中的家人,而他也必不會阻攔。
這樣的話,等自己陪著他回到京城,麵對他的家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想來薛霖的嫡母應不會同著吳婆子一般滾在地上撒潑,可是這高門大戶人家的規矩,自己就算不學,身邊也要有個提點的人。
恰好紫蘇在此時表了忠心,也讓自己看到了她的能力,且就先用著唄。
至於袁嬤嬤說的,“安夫人身邊冇有好人”的話,林素娘不過一笑置之。
她都當將軍夫人了,還要忌諱個小丫頭片子,說出去豈不叫人笑掉大牙?
屆時問安夫人要了紫蘇的身契,生死都在自己手上,她還能翻出什麼浪來不成?
既想到這裡,索性此時無事,林素娘就帶了紫蘇和阿英一起往安夫人所住的院落而去。
先時安夫人曾叫人帶話說尋自己有事,這會兒順便也問一問到底是有何事罷。
除了在安老太太麵前安夫人顯得有些刻薄之外,其它時候,她都是極體麵的貴婦人。
日日被關在一方小院兒裡,她竟然還能將自己收拾整齊,衣服穿得與平日裡毫無差彆,厚厚的頭髮上也抹著光滑的頭油,隻是隨意插了式樣簡單的簪子,冇有戴其它髮飾罷了。
“薛夫人果然就是林娘子,當真是好命,看來當初,確實是我走了眼了。”
安夫人站在當院看著林素娘,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柔聲說道。
林素娘卻是極好奇地看著她,她已經從紫蘇口中得知了安夫人的身世,知道她在肅州城的種種不如意。
“先時玉棋似曾說過,安夫人想見我,我不知是什麼事,直到這會子謄出空兒來纔過來,安夫人此時還有事嗎?”
林素娘笑吟吟地看著她說話,隻這話卻那麼氣人。
現下裡形勢比人強,安夫人強自深深吸了一口氣,昂了下巴,張了張嘴,複又閉上。
林素娘見她不語,便又笑道:“想來這會子安夫人已經冇有什麼事要尋我了,隻是我倒有事求安夫人,還望安夫人成全。”
安夫人眼中滿是困惑看向她,不知道自己被關在這方寸小院中,有什麼能力能幫得上她的忙。
待林素娘絲毫不客氣地問她要紫蘇的身契,還振振有詞要使銀子買,安夫人的鼻子幾乎都要氣歪了去。
這些時日她本就問過廚房的管事,自從薛將軍住進府裡來之後,日常開銷可曾拿出銀子來。
廚房的管事說,他是照常在賬房支取的錢銀,而賬房也在發愁,這般用安府的賬銀來支應這麼些人的開銷,等安將軍被放出來後,會不會找他算賬。
安夫人瞪著林素娘看了好一會兒,見她都是臉不紅心不跳的與自己對視,心裡罵了多少回她們兩口子臉皮厚。
無奈之下,還是憤然轉身進屋半日,正當林素娘覺得她是氣得不肯出來,正思忖著要不要進去問一問的時候,安夫人出來將一張薄薄的契紙放在了她的麵前。
“薛夫人和薛將軍真真是天作之合,都是如土匪一般的性子。且薛將軍也太過謹慎了些,似我們家將軍這般單純之人,哪裡需要薛將軍這般辛苦派了夫人來打前鋒,若是傳到京城中去,難道不怕彆人笑話?”
她一臉輕蔑地看著林素娘,絲毫不怕得罪了她。
在她心裡,左右這兩夫妻都不是什麼講究人,就算是開口嘲諷幾句,他們又能拿自己怎麼樣?
紫蘇強自壓抑著心中激動,上前拿了自己的身契,雙手奉給林素娘。
林素娘眉眼彎彎地接過來,仔細收好,聲音輕巧向著安夫人道:
“我從來不怕彆人笑話,若是安夫人當真是替我著想,我也好生同安夫人說一句。若我真個怕彆人笑話我,那就把源頭都堵住,不叫這事傳到京城裡去就是了。
我相信,我家將軍這點子本事應該還是有的。”
說罷,她朝著安夫人眨了下眼睛,帶著幾人轉頭就走。
安夫人不知因著她這話又想到了什麼,登時麵色變得煞白,身上厚實的棉衣竟然再抵擋不住刺骨的冷風,牙齒“咯咯”打戰起來。
丫鬟仆婦連忙將她扶到屋裡坐下,瞧著她情形不好,又著急忙慌的出去要尋大夫,被守門的甲士攔在了院子裡不得出去。
安夫人想了什麼,又因此受了多大的驚嚇,林素娘是不管的。
她頭一回有了屬於自己的人,心中稀奇得很,一路回去,把紫蘇的身世又仔仔細細問了一遍。
得知她自小被賣到了京城當官的人家,跟在主母身邊做個雜使丫鬟,因著事事留心,這才學了不少東西。
“哎,到底還是你聰慧伶俐,若是叫我在大戶人家的主母身邊伺候,怕不得一天叫打五頓!”
她瞪著眼睛,認真地伸出五個手指頭,在紫蘇麵前用力頓了頓。
紫蘇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夫人生來就是享福的人,哪裡會同我這樣做主母身邊的丫鬟,夫人倒是不必擔心這個的。”
林素娘見她這樣說,也隻笑了笑,冇同她解釋太多。
自己原本隻是個鄉野村婦啊,不過是一時見色起義,勾搭了薛霖,竟換來這場潑天的富貴。
若是叫旁人知道,怕不得有多羨慕自己這樣的好運氣。
要不是遇見薛霖,又北上尋他,自己經了那些事,活不下去了,誰知道會不會有一日自賣自身隻為活命的一口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