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嬤嬤,外頭來的將軍把咱們將軍抓了起來,夫人帶著如夫人們上去攔,一併被抓起來啦!”
小丫鬟出去半晌,一臉驚慌回來喊道。
袁嬤嬤和林素娘皆被驚得站了起來,袁嬤嬤忙又問她,“可說了是因著什麼事?”
小丫鬟正要開口,隻見一隊甲士過來在門外兩側站定,領頭的小將走進來,中氣十足道:
“薛將軍有令,安將軍屍位素餐,在其位,不謀其政,著令其在自己府中反思,府內任何人皆不得出去。違者,以謀反論處!”
旁的人隻是嚇到罷了,林素娘卻緊走兩步,急聲道:“大人,我隻是這府裡請的藥膳娘子,家中還有兩小兒無人照管,還請大人允我歸家。”
小將抬著下巴將她打量了一番,冷聲道:“聽清楚了,將軍的命令是‘任何人’!若有不從,當敵探處置!”
林素娘急得要上前去抓他的胳膊,隻這小將腿腳利索得很,邁著大長腿幾步便出了門。
林素娘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頭團團轉。
她不止一次在薑太太和王老爺府裡聽說安將軍要被換,還是被幾塊碎銀迷了眼睛。
想著就算他要被替換了,好歹也是肅州城數一數二的人家,自己的工錢應還是出得起的。
冇想到這一說要換,竟是直接圈禁了起來,還連累了她也不得出去。
早知道,就算餓死在家,也不該出來掙這個錢。
隻是世間哪有那麼多的“早知道”,如今還是要想想辦法,她不回家,兩個孩子怎麼辦?
小將傳完話,留下兩個甲士守著院門,便轉身走了。
她思忖半晌,向守門的兩人道:“我與你家薛將軍是舊識,還勞煩兩位帶我去見他。”
林素娘早先也曾夢過,若這位薛將軍就是薛霖,再見之時,自己必要上前問一問他,還記不記得後山村的林素娘?
隻是在肅州城中一日日因生活的困苦而奔波的時候,也漸漸磨平了她內心的執念。
也許在知道自己被於夫人騙了的時候她就應該做下決定,不再奢望能與這位已經成為了將軍的薛霖有什麼瓜葛。
是以後來,她的心願不過是存些錢財,帶著小石頭和阿英返鄉,一家三口過平穩的日子。
昨日在街上碰見,林素娘看到了薛霖眼中的震驚,她夜裡也曾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兩個人現在身份的巨大差異。
光隻是一個與他不想乾的於夫人,都不惜一路車馬勞頓將她母子三人遠遠哄到肅州城裡扔了,更莫說他如今一朝大權在握,定是有許多高門貴女盯著他枕邊的位置。
畢竟,他年歲不大,長得還好。
林素娘嘴裡泛起苦澀,不免後悔自己當初色膽包天,如今終被反噬。
甲士好似冇聽見她說話似的,麵無表情關上了門,院門慢慢闔上的那一刻,也將林素孃的心堵死在裡頭。
“林娘子,聽說你也住在城東,若你晚上回不去,說不得還有好心的鄰居幫忙照看孩子。
可如今你卻為著出去同人家說你認得薛將軍,空口白牙的,又誰人肯信呀?叫我說,咱們還是安分些,等將軍的事情了了,自然咱們也就能出來了。”
袁嬤嬤上前扯著林素孃的胳膊將她拽了回去,勸說道。
見林素娘依舊愁眉不展,也不言語,袁嬤嬤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林娘子,恕老奴冒昧,這湯藥,可能端進去給老太太喝了?”
林素娘緩緩抬頭,呆滯地看了她半晌,木然點了點頭。
袁嬤嬤連忙把溫熱的湯藥端了進去,再放上一會兒,怕要冷了。
再出來時,她心中便有些忐忑起來。
如今林娘子一心掛念著家裡的孩子,連認識薛將軍這樣的話都編出來了,再加上安將軍被關了起來,她會不會就不肯給老太太做藥膳了?
袁嬤嬤將托盤和碗交給小丫鬟去洗,自己坐到了發呆的林素娘身邊。
“我們老太太苦啊,年輕的時候嫁進安家,卻遇到個厲害的婆母。老太太脾氣硬,性子直,也不會跟旁人似的做些子眼睫毛上的活兒,時日久了,便和老太爺離了心。
老太爺去打仗,家裡都是老太太操持的,偏每回老太爺一回來,老夫人就在老太爺麵前哭個不停,老太爺就以為老太太苛待了老夫人……”
袁嬤嬤一行說著,重重歎了口氣。
“老太爺在世的時候,我和老太太一直在鄉下住著,自己耕種,受了不少罪。老太爺走了,將軍把老太太接了過來,可卻極少願意聽老太太說話。
那位夫人又是個厲害的,因不喜老太太說話直接,便在中間挑弄是非,離間老太太和將軍的母子感情。前些時日,因著些許小事,就成了這般模樣,我們老太太,當真是苦了一輩子。”
袁嬤嬤舉起袖子在眼睛上沾了沾,又意識到這是綢布衣裳,擦眼淚怪可惜的,便手忙腳亂去摸自己懷中的帕子。
林素娘本不想聽她說,她如今隻想著小石頭和阿英在家,若是晚上她冇回去,兩個孩子會不會急得出來找她?
若是出來找她,黑燈瞎火的,會不會被拍花子的給拐走?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裡就跟貓抓一樣,再也坐不安生,起來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眼瞅著她是聽不進去自己的話,袁嬤嬤也不好再說,幫著出主意道:“要不,叫小雀兒出去往你家帶個信兒?她一個小孩子,說不準能放她出去。”
林素娘覺得未必,但現下也冇有旁的法子,死馬當活馬醫好了。
她把自己家的位置仔細跟院子裡這個小雀兒的燒火丫頭說了,便和袁嬤嬤站在一處,緊張地看著小雀往院門的方向去。
小雀兒把院門拉了一下,拉開了,她回頭看了林素娘和袁嬤嬤一眼,兩個正鼓勵地看著她。
隻是這門再往外拉,卻是拉不開了。
門外守著的甲士出現在門縫裡,惡狠狠地道:“私逃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