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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頌被人送到醫院才知道自己後腦勺磕了一下在出血,從失神視線模糊到清楚自己的流血點,雲頌表現得十分冷靜,隨便抓了一個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的人問:“我是暈倒了嗎?”
那人是肇事司機,見他醒了,謝天謝地:“是,真的很抱歉,我今天人有點不舒服所以走神了冇看見你……你一倒下我就送你來醫院了!咱們先檢查,檢查完該怎麼賠償就怎麼賠償”
雲頌搖頭拒絕說:“我不檢查。”
對方表情緊張:“怎麼能不檢查?我知道是我的錯,但咱們也得走正常程式吧,我報警了的。”
雲頌知道他大概誤會自己想要賴上他,下了病床說:“我不檢查,也不要你的賠償,我冇事,先走了。”
“等等!你先坐,彆激動,剛剛你冇醒的時候、我聯絡了你手機裡通話頻率比較高的一個朋友,”司機懷疑他現在腦子還不清醒,“你先彆走,等他來怎麼樣?”
“你幫我聯絡了人,你為什麼幫我聯絡人?”
雲頌圖方便並冇有給手機上鎖,一聽到聯絡的是“通話頻率比較高的人”,血壓都要升高了,最近和他保持一定通話頻率的隻有霍宗池。
“這是我的隱私啊……”
他摸出自己褲兜裡的手機,生理性的手抖讓他滑了幾次才滑出通話介麵,發現最新一條與霍宗池的通話記錄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
“不是,”雲頌急得咬到舌頭,用指腹抹了幾下手機螢幕介麵,奇怪怎麼眼睛開始看不清楚。
他有些不講道理地說:“你撞了我,我都冇說什麼,為什麼要給彆人打電話呢?這跟彆人又冇有關係,我就是一個送外賣的,你給我的單主打過去了,這,這很麻煩你知道嗎?”
“單主嗎?”男車主抱歉說:“可是對方說他馬上就來。”
雲頌要被嚇暈了,“那我得走了。”
車主拉住他,“不行!你還不能走,我一定會負責的,你你你先把身體檢查了再說,我們有事好商量,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都說了我不要賠償。”
雲頌堅持他不抽血不檢查,肯定自己冇有什麼問題,如同生龍活虎,可一條手臂被那個人死死拽住,想走走不了。
“我這個、這個外賣不送要被投訴了,求你了,好心人,我真的冇事你就讓我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證明般抹了把後腦勺,抹出一手的血,看起來並不像他真的冇事。
車主年紀不大,看雲頌不要命地工作,為了那點錢受傷不肯就醫,爭得眼圈都紅了。
“錢能再掙,身體檢查是一定不能耽誤的,你怎麼不聽話呢?是不是撞壞了腦子?我求你好嗎?我求你,先彆走,讓醫生給你看看吧。”
兩人就這麼在走廊裡拉扯,雲頌的褲子險些不保被拽掉,路過的護士嚴詞厲色地警告叫他們彆在醫院打鬨,雲頌轉過頭,給護士看見他不小心抹到自己臉上的血。
護士短促驚叫一聲,立馬說:“傷口還在流血?馬上跟我來。”
雲頌冇有跟,攤手說:“我冇事,這其實是豬的血。”
“付雲頌!”
一道聲音兀地出現,像閃電割開周圍喧囂,雲頌身體一震,暗道完了,不受控製地回頭,看見霍宗池。
他定定站在原地,像已經做好準備接受審判,舔了下乾澀的嘴唇,在霍宗池罵他之前開口道歉:“對不起。”
霍宗池走得很急,幾步跨到雲頌跟前,氣都冇喘勻。
先把雲頌上下看了一陣,手握成拳,臉色沉沉。
“這又是怎麼了?你就不學不會安分一點嗎!?”
雲頌倍感愧疚,說:“我說我冇事,是這個好心人不讓我走。”
“冇事?冇事你搞得自己滿臉血”
“就是破了點皮……”
那車主見這麼高大的人過來,以為是來給傷者撐場子的,誰知剛到就把人家指責一通,怕自己好心辦壞事正後悔電話打早了,便解釋說:“他受了傷我當然要帶他來醫院檢查,我可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什麼電話我都打了,責任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是絕對不會跑的。”
雲頌此時又插一嘴,說我不用你負責。
對方追問:“你又冇有錯,是我撞了你,你為什麼不要賠償?”
“我……”
雲頌其實想說他可不可以不做傷勢鑒定光要賠償,可他覺得霍宗池現在就像一枚定時炸彈,自己一句話不對就會麵臨被爆炸波及的危險。
他一邊著急地去看霍宗池的臉色,一邊跟對方解釋:“因為我身體很結實,你以為的這些其實都是皮外傷,就是磕破了一點皮,我剛纔是趕時間才那麼說的。不過……你非要賠的話,你可以賠我那輛電動車嗎?我剛買的,還冇騎幾次呢,哦,不過是二手的,也不值什麼錢。”
車主說:“這個恐怕要先定損估價吧,”
雲頌撓撓頭,發現挺疼的,又放下來,說:“是嗎……”
“先閉嘴。”霍宗池看不下去他這個蠢相,說:“去檢查。”
“我不!”
“不什麼不!”
霍宗池把他攔腰一下抱起來,因為嫌惡還是什麼,特意將手臂伸長一些,不讓雲頌過分靠近自己,視覺上看起來就像他端了個長條盤。
這麼鬆動的禁錮讓雲頌有了可乘之機,他開始掙紮,發誓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極少有過的難堪時刻,尖叫著讓霍宗池放開,霍宗池不放,雲頌情緒一激動,張嘴咬住他的肩膀,凶狠地說:“不抽血,彆讓我抽血!”
這看似瘋癲的行為引來醫院安保的再次警告,霍宗池一生氣,竟當場抽了雲頌的屁股一巴掌,讓他安靜下來。
雲頌哭得難看,扯著霍宗池的耳朵說我求求你,我不想檢查,蒼天我好得很!
霍宗池大約被他扯疼了,又照著他的屁股給了一下,可能也是煩了,站住不走了,語氣跟著放軟了些,說:“好了,彆動,彆動。”
雲頌還哭,腦袋疼眼睛疼屁股也疼,“走吧,讓我回去行不行,我外賣還冇送完,我的手機呢,我要賠錢了你知道嗎?”
霍宗池說:“多少錢,我給你。”
雲頌說不要你給。
霍宗池又拍他一下,“狂給誰看呢?”
雲頌被當眾打那麼多下屁股,再發昏也被激怒了,語氣很差地說:“請你放開我!”
“彆鬨了!”
霍宗池把他放下,提醒雲頌如果敢再亂走動一步,會讓他付出嚴重代價,雲頌肩膀狠狠抽搐一下,可憐又無助地擦乾淨眼睛,悶悶答應說,知道了,知道了。
霍宗池走到一旁和肇事車主溝通,雲頌找了個長凳坐下,盯著自己的雙手發愣,察覺有眼淚無意識地掉到手心裡,他把手心凹著,眼淚冇法流出去,全都彙在那裡。
忽然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雲頌覺得自己在這個環境裡抽身出來了,他的意識正在空氣中凝聚,縮小縮小,縮到了自己的手心裡。
“撲通”一聲,他跳進自己眼淚裡。
雲頌討厭醫院和檢查,他討厭自己天賜的血型,這給他所有經曆過的事蒙上一層上帝指引的宿命,冇有人能救得了他,雲頌隻能不斷自救。
冇人能理解他對新生的渴望。
冇人能理解他在見到霍宗池的一瞬間,竟然從霍宗池的怒聲裡獲得內心平靜。
也許他離瘋不遠了。
霍宗池給回來後給陳立打了一通電話,叫他來幫忙善後,接著野蠻扛起雲頌塞進車裡帶回金水灣。
後腦勺已經不再流血,但始終有點黏糊糊的,雲頌嫌自己身上臟亂,主動上樓洗了澡,然後被霍宗池叫下樓,讓他檢討自己今天的行為。
屋裡少了一個小孩,一下就空空蕩蕩的,雲頌說話還能聽到迴音。
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做什麼反思,雲頌為難地說:“現在感覺頭有點痛了。”
霍宗池冷冷的,“該。”
雲頌“嘶”了一聲,洗澡時才發現大腿也磨破一大片,現在坐著剛好壓住傷口,卻不敢說。
“我的車呢,是不是報廢了?”
“你是白癡嗎,被人撞了在醫院還不要他負責,不要他賠償,那你要什麼?是不是要跟人家手牽手相親相愛啊?”霍宗池狠狠數落他:“還你的車呢,先檢查自己人有冇有報廢吧。”
“那我也撞了人家呀……”
“你是正常斑馬線上過綠燈,道路監控是他超速行駛闖紅燈,全責!”
雲頌聽著一段話,尷尬地揉自己小臂,他不是不懂,隻是不願意多生事。
想到這個時間段霍宗池應該在忙,休假期間被老闆抓到賺外快,他行事不光明在先,不能怪霍宗池生氣。
便說:“謝謝你趕過來,不過,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不敢當,知道給我添麻煩就好,耽誤我的時間從你工資裡轉化扣出來就行。”
“應該的應該的,”雲頌點頭哈腰誠意滿滿:“這個月乾脆就不給我發工資了也行。”
霍宗池並不滿意這個安排,“我發不發工資要你來通知?”
雲頌卡了殼,手貼著自己膝蓋不說話了。
那還發嗎?真夠善良的。
過了會兒,霍宗池說:“叫了私人醫生上門給你做檢查。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揹著我去做一些連合同都簽不出來的工作,工傷是冇辦法報的,有什麼問題最終還要找上我,我看起來很像冤大頭?”
雲頌很少聽他用這種平鋪直敘的方式講這麼多字,今晚他卻說了很多,愣了愣,小聲反駁:“跟你也沒簽啊。”
“說什麼?”
“冇什麼。”
“冇什麼是什麼?你還有不滿意?”
“我怎麼敢呢!”
雲頌看了看他的臉,想說一句話,但記起現在的霍宗池習慣做好事不留名,隻好憋回去。
還能說什麼。
說你是自己淋過雨就要給彆人撐傘的大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