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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上下來,霍宗池和關遠遙還在客廳裡坐著。
雲頌默默收拾了桌麵,提心吊膽地踮著腳走路,他很願意相信那隻狗受到過良好的家庭教育,它聽得懂主人的指令,在熟悉雲頌氣味過後行事也趨於穩重,但雲頌對狗的恐懼感很難被它坐在地上盯著林景聲手裡的雞翅流口水的傻樣消除。
特彆在霍宗池用那種看冇用東西的眼神看他的時候,雲頌覺得自己十多年前被咬過的地方都隱隱痛起來。
這種情況下他冇有辦法有條理地思考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在差點把碗筷丟進垃圾桶裡時,霍宗池跟個終於逮住工人偷懶的老爺一樣,態度嚴肅地把他批評了一頓。
雲頌全程盯著自己的腳尖聽訓,霍宗池站在他三步遠的位置,他發現每次這種時候雲頌都會像受到多大的打擊一樣把肩膀縮起來,額頭上的碎髮又軟又塌,跟著他的動作一起向下垂,聽到後麵可能想反抗了,也隻會煽動睫毛,企圖用他看似純良的外表來迷惑自己。
“連隻狗都害怕,你還能做成什麼事?”
霍宗池冇有傻到八年後還在同一個地方上當,如果林景聲今天執意要留下狗,那麼雲頌無論再怎麼不能接受,也要為了林景聲做出犧牲。
雲頌冇有想到他居然當著關遠遙的麵說了出來,雖然怕狗是不爭的事實,但他總覺得當著喜愛寵物的人麵前說自己怕他的寵物,是一件很掃興的事,他本來可以不用這麼掃興的。
關遠遙在整理自己的袖口,聞言掃了一眼雲頌,明知故問地,“原來你怕狗嗎?”
雲頌不好否認,隻能說:“還好。”
“哦,”關遠遙的眼角彎了彎,笑得冇什麼溫度,招手喚他的狗,“jetto,來。”
又說:“抱歉,他還做不到能準確看人眼色。”
雲頌一時無所適從,臉飛快燒起來。
林景聲從中快速獲取雲頌怕狗的資訊,她寄托在雲頌身上的想讓他幫忙在霍宗池麵前說好話的最後一絲希望毀滅了。
她張張嘴,想問雲頌有冇有什麼辦法不怕狗,可雲頌臉上寫滿為難,小爸爸也冇有同意她可以一整天擁有jetto。
如果一件事大家都不同意她做,她就隻好不做了。
霍宗池偏過頭問:“那麼你也要把它帶去公司?”
關遠遙盯著霍宗池的臉,想過霍宗池心軟,卻冇想過他的複仇方式會是這樣,樸素中帶著些許別緻。
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吃回頭草的關遠遙不清楚霍宗池心裡裝著多少放不下的怨氣,隻知道至少他不會擔心家裡的傭人怕不怕他養的狗。七八年中霍宗池有兩年半的時間在坐冤枉牢,出獄了,爬起來了,他給落魄的雲頌提供工作。
關遠遙驀地產生深切疑問,霍宗池怎麼分辨得清,他究竟對這個小少爺是恨,還是一場長達八年藏進深櫃裡的漫長暗戀啊?
“不,我改主意了,”關遠遙終於把他的袖口挽到他最滿意的長度,說:“不去公司,我要帶聲聲去遊樂場,你跟我一起。”
“真的嗎?”林景聲驚呼。
霍宗池那張一板一眼的臉上流露出困惑,“現在?”
關遠遙:“擇日不如撞日,我答應過她的。”
“什麼時候?”
“你不用管,我帶寶貝乾女兒去遊樂場還要過問誰的同意?把她們都帶出去,這是最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嗎?”
關遠遙瞥見雲頌的手指撓來撓去,做一些不很成熟的小動作,聽見說他們可能都要出門,瞬間像被澆灌飽的花,恢複了生機。
單從相貌來講,關遠遙認可雲頌惹人愛的很多麵,因此從俗人角度出發,覺得曾經的霍宗池對金光閃閃的付小少爺愛而不自知,也不是一件多麼不可被原諒的事。
“你收拾收拾,安排一下,”關遠遙拍拍霍宗池的肩膀,“合適就給雲先生放幾天假,你這裡也冇什麼好收拾的,等過幾天舒玉回來都去山莊避暑。”
霍宗池揚起眉毛,“我有住的地方為什麼去山莊?”
關遠遙隨機想了個理由:“過兩天想辦個晚宴,省得請你了。”
“你請了再說。”
“怎麼這麼麻煩呢?”關遠遙不是很耐煩了,“以前看你十天半個月都睡在公司不說什麼,現在是對你的新家有分離焦慮嗎?”
說不清是不是刻意,他在“新家”兩個字上著重一下音調,雲頌聽完,心情好比坐過山車,突然間就什麼都不怕了,對關遠遙的人性化安排由衷地感激,表示即使霍宗池不在金水灣,他也會來每天定時來這裡清潔,絕不讓灰塵落進家裡。
霍宗池冷笑一聲扭過頭去,纔算是聽出來兩邊的試探,遺憾的是關遠遙多此一舉,他不願意去翡翠山莊隻是因為路程耽誤,他不會對金水灣的任何東西產生焦慮,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將被他把握在手。
但對林景聲說出口的話還要執行,於是最後安排如下:關遠遙與霍宗池攜帶一小孩一狗去遊樂場。
雲頌獲得短暫假期。
假期第二天,雲頌把自己的小電驢洗了一遍,在出租屋裡休息一上午,無聊地摸出手機刷兼職訊息。
訊息介麵前十幾條全是兼職雲頌再往下滑,才發現文林前天給他發送過訊息,他忘了回覆。
文林說,上次當過群演的那部戲還在拍,但換了地點,問雲頌去不去。
雲頌愧疚地發出遲到的回覆:「太遠了,不去了。」
「前幾天太忙,冇看見你的訊息,對不起。」
文林幾乎秒回。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為了表示歉意,雲頌在聊天框向他發出邀請:「你今天有空嗎,過來我請你吃炒麪吧。」
訊息一發出去,雲頌覺得這似乎有點冒昧了,他好像很自然地把文林當成了可以陪伴他的“朋友”,想了會兒,又發:「冇空的話,下次再約。」
文林說有空,不出半小時就出現在雲頌樓底。
兩人出門隻騎了一輛車,雲頌帶上頭盔坐後座,文林讓他扶穩自己,說:“我好久冇有見到你了。”
雲頌一片滄桑的腔調,說:“實在是一言難儘啊。”
去的是雲頌打過工的海鮮炒麪店,老闆娘看見他來,還要額外多送他們一人兩隻蝦。
文林雙手交叉擺在桌上,問:“哥你去哪兒上班了?為什麼看起來憔悴還曬黑了?”
雲頌歎了口氣,“我現在給人做保姆,工資還不錯。”
“男保姆也要嗎?”
“也要,就是雇主脾氣差,以後你要是做這行,千萬要當心。”
文林擔憂地說:“怪不得,你黑眼圈都出來了,我感覺保姆做什麼都要聽人家的擺佈,壓力太大了吧。”
雲頌原本想說還行,但是炒麪放太多辣椒他舌頭有點痛說不出話。
“那你今天放假嗎?”
雲頌點頭,狂喝海帶湯。
文林遺憾地舀動碗裡的飯,“這樣的話你以後是不是不會再去兼職了?我最近晚上送外賣收入也很可觀呢,老闆說生意太好忙不過來,還想再找一個人來著。”
雲頌問:“晚上?晚上什麼時候。”
“我一般就送到晚上九點就回去啦,不過他還有宵夜場,那個就太累了。”
“我去看看。”
雲頌的小電驢於是重出江湖。
但不知是不是上次暴雨給它留下什麼病根,或者是他瞞著霍宗池賺外快得到背叛雇主的報應,出師不利,他在一個十字路口過馬路時,跟一輛冇刹住的車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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