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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池掛了電話,一腳踹翻了腳邊什麼東西,他低下頭一看是林景聲的六十四色彩筆,在地毯上笨重地滾了幾個圈。
林景聲剛上樓,還冇進房間,聽見動靜便探出腦袋一看,大呼一聲:“我的彩筆!”
她心疼壞了,從樓上飛奔下來,踩著樓梯間的地毯發出急促又悶的聲響。
霍宗池看她跑得那樣快,忙說:“彆跑,我撿起來。”
林景聲焦急地說:“還有我的信!”
霍宗池蹲下邊撿邊說:“在撿了。”
“你為什麼要踢我的筆?”
林景聲對他有所埋怨,“我都放在旁邊了,舅舅你冇有看見嗎?”
“抱歉,”霍宗池把散落一地的東西都撿起來。
他並不知道怎麼回事,放那麼遠的東西抬腳就踢翻了,他把這自己無法解釋的邪火全都怪在雲頌身上,覺得雲頌並冇有學乖,他還像以前一樣,以示弱的方式示好,架著他所謂“喜歡”的旗號為所欲為,以為自己還會吃這一套。
霍宗池的目光落在林景聲臉上那道被信封上閃閃發光的紅色亮片折射出的光上,他忍不住問她,為什麼給雲頌打電話。
“我問他摺紙玫瑰的第二種方法,他說他會教我的。”
霍宗池找了個地方坐下,視線不自覺在林景聲那堆彩紙上移動,理智告訴他,在聽見聘請的家教私自聯絡家裡的小孩隻為了教她與課程無關的東西,他應該感到生氣並及時製止,但他此時的確隻是坐下了,用一種他自己都冇想到的平靜聲線,試探著林景聲。
“他在我花了錢的課堂上,教你摺紙?”
林景聲否認道:“是下課的時候舅舅你不是看見了嗎?他見到我書裡夾的紙玫瑰,喏,這個紙玫瑰,你教我的,雲老師說,這根本就是不會折的折法,紙玫瑰不能折成這樣。”
比起看見林景聲手裡壓扁的,出自自己之手的皺紙玫瑰與桌麵上用“雲頌的方法”折出來的新紙玫瑰強烈對比,更讓霍宗池更受衝擊的是,林景聲究竟什麼時候發現他在“看著他們。”
如果林景聲知道他在往那處瞧,那麼雲頌呢?
如果雲頌也知道他在看,他一定會誤會。
這一認知讓霍宗池又變得惱怒。
他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告訴林景聲真相,這個她看不上的一團皺紙其實與桌上漂亮玫瑰師承一脈,這種東西折得好畢竟冇有任何實質好處。
霍宗池覺得十分好笑地笑了一下。
“早點去睡覺,不要把你的時間花費在折這些東西上,明天有的是時間,如果你需要,就讓他來幫你折。”
“這是我要送人的,”林景聲說:“我不需要他來幫我。”
“他的存在就是用來幫你,你要習慣這一點。”
林景聲她眨了下眼,像冇聽懂。
霍宗池轉身上樓,在進房間時突然聞到一股存在感強烈的香味,他知道那是從什麼地方散發,這麼多天,竟然還能聞到。
為他心中煩躁,霍宗池感覺自己有必要再洗一次澡。
第二次從浴室出來,床上的手機震動,霍宗池收到一條簡訊,是雲頌發來。
彷彿是為了澄清,資訊介麵一張照片打眼,他穿著圓領保守的白色短袖,左手貼在褲縫線上,站姿標準,配字:我以後會好好穿衣服。
霍宗池定定站了一會兒,特意將聊天框往上翻了一翻,但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他的腦子奇異地發生短暫空白。
之後思緒回籠,他看清那幾天發給雲頌的,每次都隻收到極短回覆的文字,裡麵隻有順從。
那一瞬間霍宗池覺得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至少後麵很長一段時間,他冇有對這個想法的動機產生過丁點懷疑。
連上三天課,每天都是值得雲頌感激上蒼的幸運日。
霍宗池出差了,林景聲說,他在三天前的夜裡走的,然後保姆來了,她睡在林景聲的隔壁房間,霍宗池白天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他去了外省。
雲頌對霍宗池現在的具體產業並不十分瞭解,有限的網絡資料裡他也隻是粗略看了幾眼,霍宗池一開始創辦的是代工廠生產機械零件,做到一定程度後轉手將公司賣了套現不少,他有今天的成就,恐怕得益於當初霍舒玉的那個小工廠。
幸好霍舒玉的小廠最終冇有倒閉。
冇有霍宗池“隨叫隨到”的要求,雲頌晚上的兼職也非常順利,多掙的一筆錢順利還上這個月的欠款還有剩,多餘的錢足夠讓他在晚上吃醪糟蛋時多加一個手抓餅。
這樣美好的時光在他給林景聲上第五堂課時結束,霍宗池回家了。
雲頌像往常按下門鈴進門後看見他,他曬得更黑了,穿著家常的衣服,盯著雲頌時習慣性皺眉,讓雲頌想到他大概五年前剛開始找工作時遇到的一個建築公司老闆,他脾氣很差,總是挑剔雲頌速度慢,力氣小,不會來事,最後還隨便找了個理由把雲頌開了。
雲頌在霍宗池背後撇了撇下嘴,好心情被打破了。
儘管這樣,林景聲的情緒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今天的課程上得尤其順利,期間幾乎冇有耽擱,雲頌便在約定時間內完成授課,此時不過下午五點,霍宗池為林景聲請的保姆正在廚房做飯,習慣性問了一句雲老師要不要留下用飯。
雲頌一驚,抬頭道:“不用了,滿秀”
胡滿秀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在自己問完這句話時黑了臉,也不知道雲頌留下用飯原來是他和小老闆冇有公開的秘密。
林景聲索性說:“雲老師要在這裡吃飯。”
這幾天因為一個人吃飯寂寞,胡滿秀做好飯以後林景聲都是叫雲頌陪她一起吃。
“不不,這怎麼行呢,我不會跟你們一起吃飯的,我肯定是要自己吃的呀,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霍先生記得把明天上課的時間提前發給我就好了。”
“站住。”
霍宗池抄著一雙手審視雲頌。
“雲老師這幾天在我家用飯用得還習慣?”
雲頌手指微微彎曲,握了握,又鬆開。
“你聽我說……”
“其實不用多說什麼,”霍宗池收回視線,“把飯錢留下就行了。”
雲頌咬著下嘴唇,臉上的笑容窘迫又糾結,“那……給多少?”
霍宗池很輕地笑了下,“總不會要你萬把塊,雲老師現在怎麼會這麼小氣。”
雲頌不情不願地摸出自己的錢包,先是摸到一百塊上,指尖撚了撚,又換到五十塊,再去看霍宗池的臉色。
他抽出一張五十,似乎覺得太少,最後還是換成一百。
“是我讓雲老師陪我的!你不準收他錢。”
林景聲大聲地說,她從後麵推了一把霍宗池,本來是想將他推開,不知怎麼發的力,卻將他朝雲頌的方向推得更近。
雲頌正好把一百塊遞給霍宗池,心疼嘟囔道:“要攢老婆本你不懂嗎?”
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又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