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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上一位鋼琴老師懷孕辭掉工作,對於新老師雲頌,林景聲的接受速度稍顯緩慢。
一個小時過去,她的目光總是遊離在雲頌身上,遠比她盯著琴譜和琴鍵的時間要長,問題一個接一個,都與鋼琴課內容無關。
“我們先把這些問題放一放,等下課再聊,好嗎?”
雲頌完全能理解她旺盛的好奇心,他在比她還小的時候同樣如此,直到把孤兒院的朋友們都問煩,被領養走,又把領養他的家裡人問煩。
後來遇見霍宗池,最後連霍宗池也煩他。
“可是我現在就很累了,”林景聲兩手一攤,“我能休息一會兒嗎?”
雲頌合上琴譜,微笑道:“當然可以。”
雲頌隱約看見霍宗池的身影,他冇有走,也許是基於對雲頌的不完全信任,在聽見琴聲停止的刹那,他向雲頌短暫投去一個審視的眼神。
林景聲跑到他身邊,雲頌看見她讓他彎腰,然後對他說了句悄悄話,林景聲笑起來,霍宗池摸了摸她的頭髮,模樣格外溫柔。
作為一個被聘請的外人,雲頌的職業道德時刻提醒他不做與自己身份無關的事,他隻有時刻提醒自己的身份,才能在親眼見旁人對他防備時習以為常。
但霍宗池笑起來的確比他板著一張臉好看很多。
一堂課的時間很快結束,算上林景聲中途休息和跟雲頌聊天,他們一共花費兩個半小時,比雲頌估計時間多出半小時。
臨走前,霍宗池從錢包裡抽出一遝錢扔在雲頌麵前,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說:“你的課時費。”
邱俊良說過霍宗池的課時費按次結,雲頌把散開在琴鍵上的錢撿起收好,仔細整理後默默數了數,十張,一張不少。
霍宗池看他眉頭微蹙精打細算撿錢數錢的樣子,暢心不少,數落似的又加一句:“還能少你的?”
雲頌無聲歎了口氣,讓他為之可惜的是,這麼多錢最終但他手裡隻有一半不到。
早知道這樣,他就不要從機構接霍宗池的課了,直接與他私人聯絡,打個對摺也比在機構多。
真是不值得。
他還不能跟霍宗池說。
“明天還是三點來,對嗎?”
雲頌問的其實是林景聲,霍宗池卻替她回答:“你不會看手機簡訊嗎?有需要就叫你,記住,不止是上課。
“我知道了。”雲頌背上自己的包,“但是一定要提前找我哦。”
以防霍宗池不講理,雲頌趕緊說明:“因為你並冇有買走我的24小時,其他時間我有空的話還是要上班的,提前說明可以避免撞時間,不至於耽誤你們……”
霍宗池很明顯出現不快,問:“你就那麼缺錢?”
“嗯,”雲頌說,“很缺。”
霍宗池突然感覺這個坦然接受自己無能的雲頌很怪異,根本就與當初付雲頌對不上號。
他印象裡的付雲頌什麼都不會做,像童話裡被鎖在高塔上的公主,一個被養歪的漂亮寵物,他不知人間疾苦,覺得在那麼豪華的彆墅裡,隻是不能出門去玩,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挫折,能讓他為之苦惱的巨大困境。
為什麼缺錢,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冇必要因為雲頌的這句話作出一番思考。
霍宗池想不出原因,因此顯得更加不講道理。
“這都是你自找的。”
“”雲頌彎了彎唇角微微笑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回答,“是的。”
霍宗池應該是想要看見雲頌不那麼雲淡風輕的表情,尤其在他笑過之後,霍宗池就話都不說,轉身走了。
隻留下林景聲對雲頌揮揮手,說:“雲老師再見。”
雖然如此,雲頌第二天卻冇有收到霍宗池的通知簡訊。
接著又過兩天,霍宗池冇有找他,以防萬一,雲頌多盯了幾遍手機等訊息,確定冇有排課後,雲頌就照之前的安排去做兼職。
霍宗池忙完積攢一段時間的工作,出了趟極限的差,關遠遙為他聯絡了值得信任的保姆在家照顧林景聲。
對心性愛自由的林景聲來說,霍宗池請保姆照顧她都比她到那退休老教師的奶奶家裡去的好。
猶豫過是否可以讓剛適應新老師的林景聲接著每天練一會兒琴,可這個念頭一出來,霍宗池便想到他不在場時,無法保證那個與林景聲性情一致的付雲頌,會不會在一些娛樂項目上與林景聲誌趣相投,一拍即合,說一些他不想讓林景聲太快知道的事。
念頭隨即打消。
三天冇見,林景聲對霍宗池的出現並不完全是驚喜的。
連帶著霍宗池放下的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她視而不見。
她在寫信摺紙玫瑰,霍宗池拿起一張信封一看,不出意外地見到收信人一欄填著:親愛的莫文先生,地址欄卻是一片空白。
莫文是幾年前化名捐助霍舒玉三十多萬手術費的好心人,他們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名字是假的,捐款賬號ip是虛擬的,這位化名的好心人一共在平台捐助不少愛心基金,不止幫助林景聲一個。
在霍宗池靠著關遠遙幫助下掙了第一桶金時,他嘗試過去找這位莫文先生,無奈冇有找到。
回報無門的霍宗池隻有想,也許那些真正高尚的愛心人士是不會像他這種人一樣,利祿傍身,還要名氣。
不論如何,他對「莫文」是充滿感激的。
霍宗池看她那樣專注一封封寫著根本寄不出去的信,摸摸她的頭髮,打岔地問:“明天要早一點上課嗎?”
林景聲思索了一會兒,問:“上什麼課?”
過了幾秒,她自己又想起來,“噢,鋼琴課嗎?可以。”
“為什麼遲疑了?”霍宗池問她,“他教的好不好?”
林景聲說我不知道,但是他彈得很好。
“彈得好。”
霍宗池就不太懂了,這方麵他與林景聲永遠冇有更深的話題可聊,他對鋼琴的瞭解恐怕需要一些工具螺絲刀,拆開了,才能懂一些。
他讓林景聲先去拆禮物,自己則上樓沖洗換衣服,等下來時,林景聲已經把她的禮物,一架純手工製作實木帆船模型件一股腦倒在桌上,她跪在地毯上拚接。
跪坐對膝蓋不好,霍宗池叫她起來,坐到凳子上。
林景聲冇有理他,霍宗池說:“明天再拚,現在你該去休息了。”
林景聲纔對著平板說:“好吧,我要休息了,雲老師,再見。”
霍宗池走過去問她給誰打電話。
“雲老師。”林景聲說。
“去睡覺。”
霍宗池長臂一伸,螢幕上的畫麵隨之變換,他拿到眼前一看,雲頌就縮在右上方小小一塊的位置,闆闆正正坐著,像霍宗池開過的遠程會議上彙報職員的神態,但穿了一件寬鬆的老頭背心。
脖子很細,胳膊白即使隔著螢幕傳過來,都有些礙眼。
霍宗池眉頭皺得很緊,“你穿的這是什麼東西?”
“不是,我、聲聲突然打過來,我以為是你,冇來得及換衣服……”
雲頌表情肉眼可見的緊張,從那一小塊圖案中,可以看出他慌忙找衣服的動作。
“所以我就是什麼可以隨便敷衍的人嗎?”
霍宗池打量著他,“還有你覺得我會在半夜睡覺的時候打電話找你?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雲頌舔了下嘴唇,告之霍宗池他正在思考,卻冇有思考出合適的回答。
“對不起,因為你說過,隨叫”
霍宗池一下就掛了電話。
對不起又來晚了!我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