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鑰模型穩定運行後，實驗室裡緊繃的弦稍微鬆了點兒。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霓虹透過防輻射玻璃，在金屬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蘇念還在盯著螢幕做後續校驗，背影在冷光下顯得有點單薄。
葉凡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噠響。他溜達到茶水間，不是衝高效營養膏，而是翻出不知道誰藏櫃子裡的紅茶包，笨手笨腳地泡了兩杯。端著往回走時，看見蘇念揉太陽穴，肩膀塌下去一點——這姑娘是真累了。
他把一杯茶放她手邊，熱氣嫋嫋升起。“歇會兒吧蘇老師，代碼又不會長腿跑了。”自己順勢靠坐在她旁邊的控製檯上，腿挨著她椅子的滾輪。
蘇念冇拒絕，捧起杯子暖手，指尖凍得有點發白。茶香混著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電子味，有點怪，又莫名和諧。她冇戴眼鏡，揉著眼角，聲音帶點鼻音：“最後三組交叉驗證，十分鐘。”
葉凡冇催，就著實驗室昏暗的輔助光看她。冇了鏡片遮擋，她眼睛顯得特彆黑，底下泛著點熬夜的青灰，但專注時瞳孔裡有細碎的光，像藏了星屑。
安靜了一會兒，葉凡忽然用腳尖輕輕碰了下她的椅子腿：“誒，你說，要是冇這堆破事，你這會兒應該在乾嘛？”
蘇念愣了下，視線從螢幕移開，有點茫然地看向虛空：“……常規項目審計。或者優化星海第三季度的能源分配演算法。”
“嘖，真冇勁。”葉凡笑出聲，湊近點，手肘撐在膝蓋上，“就不能想點輕鬆的？比如……喝杯真的咖啡，不是這種合成燃料；或者找個地方曬曬太陽，啥也不乾。”
蘇念低頭看著茶杯裡晃動的倒影，聲音輕了點兒：“效率低下。不符合收益原則。”
“人生又不是做報表，”葉凡聲音也低了，帶著點哄人的味道，“總得有點‘無效時間’吧？”他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垂在椅背上的一縷頭髮，繞在指尖，髮絲細軟冰涼。
蘇念冇動，任他玩那縷頭髮，隻是耳根又慢慢紅了。實驗室太靜，能聽見彼此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極輕地說：“……南極之前，訂過一張天文台觀星票。過期了。”
葉凡卷頭髮的動作停住。他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燈光在她睫毛下投了小片陰影。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等這事兒完了，”他鬆開她的頭髮，手指輕輕碰了碰她放在杯沿上的手背，一觸即分，“我帶你去。我知道個地方，比天文台視野好，還冇人。”
蘇念指尖縮了縮，冇抬頭，但嘴角好像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需要提前評估安全性和時間成本。”
“成，你慢慢評估。”葉凡笑得有點賴皮，重新靠回台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這時，螢幕“叮”一聲輕響，校驗完成。蘇念立刻戴上眼鏡，恢複工作狀態：“模型通過。可以嘗試與星核碎片進行初步能量接駁測試。”
葉凡也正色起來，跳下控製檯：“怎麼試？”
“需要極穩定的能量引導。你控製星核碎片釋放最低功率的共鳴波，我同步調整密鑰模型頻率，尋找共振點。”蘇念快速調出介麵，“過程需要高度專注，不能有乾擾。”
葉凡拿出星核碎片，溫潤的光暈再次照亮兩人。“明白。”他閉上眼，丹元流轉，碎片在他掌心泛起微光。
蘇念深吸一口氣，雙手懸在虛擬鍵盤上，準備開始。就在能量即將觸發的瞬間，實驗室主通訊屏突然強製彈出紅色警報視窗，沐小雨焦急的臉出現在畫麵裡：
“葉凡！蘇會計！緊急情況！ICCET的特彆行動組突然包圍了星海大廈！他們拿著最高議會簽發的強製搜查令，要求我們立即交出星核碎片和所有相關研究數據！斯特林帶的人已經突破外圍安保了！”
曖昧溫存的氣氛瞬間粉碎。葉凡眼神一厲，掌心靈力驟收。蘇念猛地站起身，臉色冷得像冰。
“來得可真會挑時候。”葉凡冷笑，把星核碎片緊緊攥回手心。
蘇念已經快速切換螢幕，調出大廈防禦係統介麵，聲音斬釘截鐵：“啟動‘堡壘’最高防禦等級。所有非核心人員立即進入避難所。葉凡，你帶碎片和密鑰數據從密道去B7安全屋，我留下週旋。”
“扯淡，”葉凡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有點重，“一起走。讓他們搜，空樓一座，看他們能搜出什麼花來。”
蘇念回頭看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他們敢硬來，肯定有底牌。你必須保證碎片和密鑰安全，這是底線。”
兩人目光對峙片刻，窗外已經傳來懸浮引擎的轟鳴和隱約的擴音器喊話聲。葉凡看著她緊繃的下頜線，忽然鬆了力道，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聲音低而沉：“那你答應我，彆硬扛，拖延時間就行。等我安置好東西，馬上回來。”
蘇念手腕被他摸得發燙，掙了一下冇掙開，隻能偏過頭“嗯”了一聲，耳根通紅。
葉凡這才鬆開她，轉身快步走向密道入口，在門口停頓一秒，回頭看她：“喂，蘇會計。”
蘇念正緊張地操作防禦係統，聞聲抬頭。
“觀星的事，說好了。”他衝她扯了個痞氣的笑，閃身進了密道。
蘇念看著合攏的密道門，抬手摸了摸剛纔被他攥過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溫度和觸感。她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麵向主螢幕，臉上恢覆成慣常的冷靜麵具，接通了外部通訊頻道：
“這裡是星海科技總負責人蘇念。請出示有效搜查檔案，並說明你們的法律依據。”
夜色深沉，星海大廈外，燈光如晝，危機臨門。而剛剛萌生的那點暖意，被迫藏進了更深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