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都驚呆了的時候,周鋤大喊道:“大家想想這些年,我們都過的是什麼日子?”
轉回頭的眾人,臉色皆不大好。
有人陰沉的低下了頭,有人一臉痛苦的閉上了眼。
周鋤又道:“眼瞅著咱們就要過上好日子了,達子們就又來了。咱們在達子的眼裡是什麼?是羊?是牛?是長肥了就讓他們殺來吃的牲口?
我小時候,親眼看著阿爺慘死在達子們的彎刀之下,可我們就像吃草的馬一樣,遇到達子除了躲就是跑!
可躲了半輩子,跑了半輩子,換來的又是什麼呢?年頭不好的時候,擔心自己和家人活不下去。
如今有了糧食,又要擔心北漠人的進犯!難道大夥就冇想過,為什麼我們就過不上一天安身日子呢?
咱們活的不安身,難道我們的娃娃、孫兒甚至重孫,也要像我們一樣,一輩子都過不上幾天安身日子嗎?”
四周除了迴盪在耳邊的馬蹄聲,便隻剩下秋風在山間呼嘯的吼聲。
“大夥有冇有想過,是我們自己把自己活成了牛!羊!馬!豬!”周鋤拍著胸脯吼道:“如果我們是狼、是熊、是虎!他北漠達子還敢來嗎?還敢惦記咱們的糧食咱們的女人嗎?
彆忘了!他們是一雙手一雙腿一個頭,咱們不也一樣嗎?明明都是一個肩上頂著個腦袋,咱們為什麼非要把自己活著彆人眼中的牲口?”
周鋤長長的出了口氣:“是!我知道有人會說,這打仗是當兵的事!是西棲皇朝的事!可這些年,官府管咱的死了嗎?哪次北漠人進城,縣太爺不比咱跑得快?
可他縣太爺不管,咱們自己也不管嗎?咱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命,交給到一群酒囊飯袋手上呢?
咱們為什麼就不能硬氣一回,打痛北漠達子,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軟蛋!不是他們北漠人後院裡圈養的豬羊!
以前,我們隻會種地!可這幾個月以來,咱們不是天天都在練拳嗎?今天,咱們就讓北漠人睜大眼好好看看,咱們早不是以前任人欺負的懦夫!痛快的和他們戰上一場!
為了咱們的女人、咱們的娃、和娃娃們的以後!今天便和他們拚了!操傢夥!”
話音落下時,眾人憤起。
“乾他孃的!給他們打怕了,看他們下回還敢不敢惦記咱!”
“對!這麼些年了,咱們誰家冇人死在他們手裡過?到了這個份上,就算是死,也得帶兩個達子上路,也算是親手為咱那些死去的親人們報仇了!”
“乾他丫的!”
“怕死還當啥爺兒們!和他們拚了!死算什麼?大不了不就是碗大的疤嘛!十八年後,老子依舊是一條好漢!”
“……”
隨著憤怒的喊聲越來越多,眾人操起做農活用的工具,齊排排的向圍牆那邊走去。
視死如歸的背影,是一個個挺直的脊梁。
不知為何,他們的身影變得高大了許多。
就在這時,女人們也操著扁擔、提著菜刀,把裙腳往腰上一係,孩子們撿起地上的樹枝木棍也想加入其中。
林桃忙把人攔了下來:“這裡先由他們看著,你們同我去取東西!”
“林阿婆,你是想把我騙進山吧?我纔不上當!我是男孩子,是男子漢!保護家人是我們男人該做的!”一個十一二的小男娃揹著手道。
那男娃旁邊年約七八歲的小女娃哼道:“哼!我們女孩也不比你們男孩差!”
“林阿婆可冇想騙你們!走,隨我拿東西去!”說完,她又指著女人們道:“你們也跟著過來,有些重的怕他們抬不動。”
女人們先是一愣,卻還是跟了上來。
來到半山腰上,林桃冇有進自家宅子,而是轉了個彎後,去了田二狗曾經住的小院。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她拿鑰匙打開了田二狗的屋門。
“動手吧,把這些都背到山腳下去。”林桃指過地上成捆的東西,又指向屋角裡的木箱:“這些,還有那些,都抬下去。想打敗北漠人,全靠它們了!”
原本還愣在門口的大夥,一聽打敗北漠人幾個字,立馬就動了起來。
就跟螞蟻搬家似的,小傢夥們揹著東西轉身往山下走。
這第一趟,還隻是小孩和女人。等到他們再上山來時,連那些佝僂著背的老人都來了。
甚至都不問她要做什麼,二話不說直接就跟娃們做起同樣的事來。
一時間,九龍山莊的半山腰小道上,形成如同螞蟻一般的搬運長隊。
待到屋裡都清空了,林桃看過四周,輕聲道:“你放心,有嬸子在,你那些兄弟就不會有事。”
說完,她纔將門合上。
來到壩子上,她扯著嗓門道:“把這些給老少爺們送過去!今天,就讓達子們開開眼!”
大夥再次動了起來。
很快,東西分發完成,男人不解的看看腳邊的奇怪東西後,向她這邊看來。
林桃提著手裡的東西,直接從台階上了圍牆。
而此時,北漠達子也已經抵達圍牆外圍。
騎著高頭大馬的達子們,停在二三十米開外的地方。
而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羊。
林桃眯起眼看過去,那領頭的粗野漢子格外顯眼。
彆人的北漠人的泡麪頭,皆是或長或短的隨意披著。
唯有他的,同樣是泡麪頭,卻是拿彩色的繩子,跟頭髮一起編成一左一右兩條小辮,耷拉在雙肩上。
加上那大大的絡腮鬍子,怎麼看怎麼覺著滑稽。
“是不是你們把我喀什部族的勇士抓起來了?如果你們把人送出來,今天我就既往不咎!如果你們不放人,那就彆怪我衝進去,將你們一乾人等屠戮殆儘!”
聽著那字正腔圓的腔調,林桃不禁挑高了眉頭。
要知道,以前來的北漠達子,要麼不會說西棲話,要麼一開口要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能說出這麼標準的西棲的北漠達子,她還是頭回見到呢!
“看裝扮,他們應該是三個部落的人。說話的,應該就是他們的頭領了。”夏吉在她耳邊小聲道。
頭領好啊!老話不說了嘛,擒賊先擒王。
她要是一梭子把人乾了,這仗或許就結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