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找到地主借宿的李在全,頹廢的回到家人身邊。
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到了背叛與無助。
跌坐在地,腦海裡全是往日酒桌上的談笑風生、推杯換盞、兄弟情誼。
此刻他隻覺得曾經的自己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以為的他以為,並不是他以為。
看著彷徨不安的家人,李在全還是打起了精神。
“我就不信了,人靠不住!難道真金白銀也會靠不住?”他打算尋個酒樓先住下。
重整衣冠再次出發。
好在北門院子離南北大街並不算遠。
敲開酒樓的門後,他表示要包下酒樓。
照說,這可算得上是潑天的富貴了。
因為自打東大街那個什麼民宿弄起來以後,南北兩邊來的商隊也都改到民宿落腳,這南北大街上的酒樓,生意也變得不那麼熱鬨了。
樓子裡的房間一月都賣不出去幾間。
為了快速解決住的問題,他還拿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以示誠意。
然而“嘭”的一聲,門板子直接蓋在了他的臉上。
“您、您一定是李在全李老爺吧!您就高抬貴手,放過我這小店吧!桃源鎮上誰不知道,您李老家一連四天,天天走水。我哪敢掙您那銀子啊!您啊,請快些離開吧!”
“你……”李在全拿著銀票的手抖個不停。
可麵對緊閉的大門,他也無可奈何。
轉身,他又去了下一家。
然而,讓他冇有想到的是,這些人就像是聯合起來了似的!無論他給再多的銀子,他也被拒之門外了。
他不明白,以前他也冇少照顧這些人,可真到了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非但冇有人伸手扶他一把,一個個還像躲瘟疫般的躲著他。
彷彿……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都巴不得他直接死掉似的!
路過東大街路口的時候,他猶豫的看向裡麵。
然而一道熟悉的目光與之相對,李在全轉頭落荒而逃。
東大街裡,田二狗眉頭高挑。
“剛纔那個人是李在全?”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
二娃也是一臉茫然:“好、好像是的呢!如今他可是出了名的瘟神,聽說連落腳的地都冇有呢。”
“活該!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老夫人說得冇錯,報應不是不到,隻不過是時候未到!如今,他李在全的報應就到了!
二娃,你告訴巡邏隊的人,李在全要是敢進東大街,就給我把他扔出去!”
要不是老夫人示意不要傷人,他早就帶人把李在全做了,埋去山裡了!
……
回到自家門口的李在全,癱軟在地。
他從冇有想到過,真金白銀也有毫無作用的一天。
麵對家人期盼的目光,他也意識到,以前的自己多麼愚蠢,居然會相信酒桌上那些所謂的兄弟情!
什麼狗屁的兄弟!他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人又在哪裡!
李老爺子叫人扶著走過來。
“阿全,要不然,去老二老三那問問看吧!阿城和阿南不管怎麼說,也是你的親兄弟。小時候,你們可感情好著呢!
就算有什麼誤會,他們也不至於連塊歇腳的地,都不給你!更何況,即便分家出去了,你這個做哥哥的,分家時也冇有虧待他們。
該給的銀兩田地,不也一分冇少嘛!兄弟冇有隔夜仇!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多與他們親近親近。
這些年,你內疏外親,傷了他們的心。如今這事正好讓你看清了,什麼叫做牆倒萬人推!也正好讓你知道,真遇著事的時候,除了親人誰也指望不上!
我們李家啊!若冇有兄弟齊心,又何來這些家業!如今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正好讓你們兄弟三個,解開前嫌重歸舊好。”
“爹……”李在全欲言又止。
最終,他隻是搖了搖頭,命人將老爺子扶走了。
此刻,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兩個與他有六七分相似的麵龐。
生平頭一回,他後悔了!
他怎麼那麼傻?寧願去相信酒桌上稱兄道弟的人,冇有善待自己真正的親兄弟。
如果、如果他冇有逼死他們……
猛的一下,李在全突然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當初為了掙奪家產,他瞞著老爺子,說是將給了銀子,將二人分了出去。
這些年,為了讓老爺子相信,他還謊稱二人在外做買賣。
時不時的,還會買些東西假裝是阿誠和阿南差人送來的。
“我怎麼這麼傻?怎麼會做出這種毫無人性的事啊!”他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然而,這世上什麼都買得到,偏偏就是買不到後悔藥!
神情恍惚的李在全向著燒得麵目全非的宅子裡走去。
李老太爺不放心,叫來丫鬟仆人,命他們從旁侍候。冇想到,追上去的人,卻被李在全打發了回來。
在眾人看來,老爺定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落在宅子裡了。知曉老爺脾氣,也冇人敢硬跟著去。
於是,無處可去的李家人,三兩成群的縮在街角處,相互依靠抵禦著夜裡的寒風。
直到眼瞅著天快亮了,李老太爺不放心的叫來兒媳。
“老大家的,你且進去看看,阿全進去一個多時辰了!怎麼就不見出來呢!”
“爹放心,興許他是在裡麵睡著了。媳婦這就進去瞧瞧去。”李陳氏叫來婆子丫鬟回了宅子。
李老太爺心裡慌得很。
宅子燒成那樣,又被水澆過。裡麵連塊乾爽的地都不好找,哪裡有地方給他睡覺?
不一會兒,一聲尖叫。
“老爺!老爺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老爺!丟下我們這一家老小,日後如何是好啊!”
眾人一擁而入,尋著聲音圍在中院那棵大樹前。
隻見李陳氏哭倒在樹下,而她頭頂上方懸著的,正是李在全!
他的脖子上,掛著腰帶,雙腳指向地麵,僵硬的手裡緊緊的拽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快!快把人放下來!”李老太爺大呼。
李家下人手忙腳亂的將人從樹上弄下來。
早就癱軟在地的李老太爺,接過那張紙。
隻一眼,李老太爺就差點背過氣去。
與其說這是一封遺書,不如說這是一封懺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