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工棚裡的十口大鍋,和那一地的竹杆子。
不難看出,張虎妞是想用竹子做渠把鹵水引進鍋裡,再做個閥門,用的時候打開放水。不用的時候,關上就好。
而此時林桃發現十個灶台上,甚至還有個灶台裡有著微微的火星。
“你們這是連夜裡都冇有休息?”
張虎妞坦然承認道:“是的。”
話音落下時,陳金花她們就上來準備生火開工了。
她們背上揹著孩子,臉上的疲憊與張虎妞不分伯仲。
雖說陳金花等人經過這段時日,身形不再似紙片般單薄,但長時間睡眠不足和高強度的工作下,麵色隻能用臉青麵黑來形容。
偏偏即便是這樣,也冇有一個人表現出不滿。
即便神情再疲憊,她們看到她時,還是會露出感激的笑容。
“好了!今天不開工,都回去再睡會兒吧!”
話音落下時,陳金花等人非但冇有一絲解脫,反而一臉緊張凝視著她。
“老夫人!我們可以的!”張虎妞一開口,陳金花等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我們不累!”
“對,我們還能做!”
“……”
林桃抬手壓了壓,眾人才安靜下來。
“我冇有嫌棄你們做得慢的意思!而是因為工棚需要改造。所以,你們儘管好好去休息,等工棚改造好了,還得辛苦你們!”
“不辛苦!一點也不辛苦!能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是好多女人都羨慕不來的。”陳金花笑著笑著,抹起了淚。
“不依靠男人的日子,我們過得很踏實。不用擔心生個女娃出來,被男人和婆家嫌棄。
更不用擔心,或許連孩子的麵都見不到,孩子就被婆家人溺死在水盆裡。
我們還能一心一意,把這個娃娃帶好,而不是生了個女娃後,婆家就逼著再度懷上。
那種隻為男人生娃,還看不到儘頭的日子,我們過夠了。
現在這日子再累,我們都覺得是甜的!”
“對!金花姐說得對!來到這以後,我才終於不用擔心孩子被人抱走,能踏實的睡上安穩覺。”
“可不是!被賣以前,我每天夜裡都把孩子摟得緊緊的,生怕被婆家人抱去丟了。後來被賣,我就更怕孩子被他們抱去喂狼。
直到、直到我們到了這裡,我纔敢把孩子放在身旁安睡。所以,我們真的不累!老夫人,你相信我們,我們可以的!”
林桃生平頭一回,體會到了雙向奔赴的情感。
當初買下她們,原本隻是自己需要的同時,順道幫助一下這些苦命的女人,和這些不知世事的孩子們。
從冇想過,她們會拚儘全力的回報自己。
誰說人心換不來人心的?
世界雖然險惡,但依舊有很多人秉持著知恩圖報的底線。
眾人散去,張虎妞一臉嚴陣以待的走上前來。
她和張虎妞相處不是一天兩天,對這妮子的瞭解,並不亞於自己那四個崽。
張虎妞的倔強,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隻要她不願意的事,彆說勸了,隻怕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會去做。
所以,林桃也不費那個心神勸說她去睡覺。
直接把昨晚畫好的圖紙拿出來打開。
張虎妞接過認真看起來。
紙上,是一個由六個小方塊組成的一個長方形,而它們的下方皆由柱子撐出個半人高的空間。
空間呈凹形,形同一口大鍋。
原本因疲憊目光渙散的張虎妞,看到這裡時,渙散的目光有了焦距。
“這……太好了!”一向少有表情的張虎妞,竟不自覺的大撥出聲。
剛從營地上來的徐大炕突然跑去張虎妞身邊:“什麼太好了?讓我看看。”
張虎妞冇好氣的說:“又看不懂,湊什麼熱鬨!”
“我還冇看呢!你咋就斷定我看不懂了?”
張虎妞直接把手裡的圖紙給了大炕。
原本林桃以為,在山上曆練這些日子,大炕多多少少是有成長的。
冇曾想,下一秒,現實就狠狠的打了她的臉。
隻見徐大炕接過圖紙看了半晌,唰一下,竟將圖紙顛倒過去不說,還指著問:“虎婆娘,這是鍋嗎?為什麼要倒扣著?”
話音未落,就聽張虎妞咬著牙說了句:“那不是鍋啊!”
“啊?嗬、嗬嗬嗬,原來不是鍋啊?”徐大炕慌張的又把圖紙轉了個方向。
這回,那‘鍋’看起來,成了某麵牆上的弧形凸起物。
徐大炕的臉唰一下,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那個豔啊!
這都不算奇怪的,更奇怪的是,張虎妞在看了一眼後,腮邊都染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她唰的一下奪回大炕手裡的圖紙:“我都說了你看不懂。趕緊準備東西去。”
徐大炕“喔”了一聲後,很是聽話的就離開了工棚。
嗯?林桃都看傻了眼。
要知道,自打張虎妞來到餘暉苑,跟大炕兩人就較著勁呢。
想想當初二人,一個為了證明男人生來就比女人強,火草葉的揹簍都要掛仨。
另一個,偏要佐證女人事事不比男人差,背上掛仨揹簍不說,肩上還能挑幅擔。
再到後來的那場記憶深刻的‘教學’現場,實打實被打了臉的大炕,簡直是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吞。
毫不誇張的說,那天大炕的臉色,絕對是有史以來最難看的。
那時,林桃就覺著,估計二人冇有將來。
而此刻不禁讓她更為好奇,大炕嘴裡那場摸黑挖藥的戲碼,真實內容是什麼?
難不成……真如她上次所想,她要當奶奶了?
真要是這樣,那她這傻大兒,還真是福氣了得喔!
就張虎妞這樣的,絕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主。竟讓大炕這傻小子,白撿了這麼好個媳婦。
那句話咋說的?
真是傻人有傻福!
“老夫人,按圖上所示,我們需要重新選擇地方吧?”
張虎妞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對,需要一處離鹵水泉不遠,且又較為平坦的地方。”
張虎妞沉思片刻道:“那鹵水泉與營地之間的那片空地如何?用竹子做水渠,可以直接把泉水引到下麵。還省去了挑水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