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徐四妹一把將張虎妞拉了回來:“難怪老話會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了。那血脈裡帶著的尖酸刻薄,果然是藏不住的。”
周圍投來目光,王繡氣得直喘大氣,眼裡卻是難掩的不敢相信。
她莫不是眼花了?眼前這名女子真是小浪村裡出了名的軟柿子?
不可能!按輩分算,她和徐四妹是同輩的。自打徐四妹家搬進小浪村,和她一般大的,哪個冇有欺負過她?
記憶裡,那個軟柿子受了欺負除了哭還是哭。最後還連頭都不敢抬,哭唧唧的任由他們打罵。
可眼前這女子,明明長了張和徐四妹一樣的臉……
不!似乎又不同!以前的徐四妹瘦得都脫相了,可眼前這女子,不僅圓潤,五官姣好,皮膚更是水潤的白裡透紅。
不!更重要的是,這纔多久冇見,就成了這幅牙尖嘴利的東西!
她想不明白,徐四妹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底氣,敢這麼同自己說話?
然而越是仔細打量過後,王繡突然發現,如今徐四妹的模樣,清秀到讓自己心生妒忌。
而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身段,此刻與徐四妹相較起來,竟顯得如此單薄扁平。
眉頭緊蹙間,她終於在看清徐四妹身上那件又臟又舊的衣裳上,找回一些底氣來。
冇錯!自己現在可和以前不同了!自己再也不是農家女孩,再過不久,她就是村民口中“有錢人家的奶奶”了。
比底氣,她絕不可能輸給徐四妹!
正了正衣角,輕整裙身道:“看你這幅窮酸相,還跑來買麥種?嗬!也不知道你擠進去有什麼意義?
要我說,怕不是想渾水摸魚呢吧?”
說著正了正自己的衣角,又整整了裙麵。要知道,隻有家裡窮到揭不開鍋的,纔會連條裙子都穿不起。
感受到徐四妹打量自己的目光,她才伸手摸向了腰間的荷包,然後一臉驚恐的緊緊拽在手裡。
一個小小的動作,引得在場的人,都慌亂的檢查起自己的錢來。
僅僅看似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就引來了在場所有人對徐四妹指指點點。
“是喔!可得小心些,這年頭啥人冇有?”
“對對對,可得看緊自己的錢袋子。”
而攤主也趁這個時候,尋了個“莫讓有心之人有機可乘”的說詞,讓眾人排起隊來。
“就你那又乾又癟的錢袋子,我還真瞧不上。”徐四妹打量眾人,話裡的意思,卻讓聽到的都難受起來。
然後徑直排進了隊伍裡。
“怎麼不讓我動手?”張虎妞眼角一瞥,跟上去道。
王繡心裡咯噔一下,看著那體形比男人還高出一頭,一臉凶相的女人,不禁猛嚥了口唾沫。
或許,就是因為有這個看起來要吃人一樣的惡婆娘,徐四妹纔有的底氣?
徐四妹淺淺一笑:“張姐姐,咱是人,總不能被狗咬了,還咬回去吧!和個畜生生氣,不值當的。”
張虎妞卻是冷冷的來了句:“不咬回去,可以直接打死。”
話音落下時,王繡身子一僵麵色慘白。
下一秒,在感受到眾人打量她的目光後,深深的吸一口,正了正心神。
嚇唬誰呢?這光天化日的,她們真當縣衙是擺設不成!
這麼一想,便挺直脊梁,故意站去了徐四妹的身後。
她就要離徐四妹近點,看她一會兒能拿出幾個銅錢來!
徐四妹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想起娘常說的那句:受的委屈放在心裡是冇有用的,你得讓給你委屈受的人知道,受委屈是什麼滋味。
她歪頭看了一眼前麵的隊伍。
因為麥種不便宜,大夥都隻想著種出夠自家吃的,明年不再餓肚子就好。所以大夥買的數量都不多。
很快,徐四妹就到了跟前。
“一千文一鬥,五百文半鬥,姑娘要買多少?”攤主問。
“嗬嗬嗬。”身後響起王繡的笑聲:“這有些人啊,明明知道自己買不起,還偏要耽誤大夥的功夫,真不知道心裡怎麼樣的!”
那攤主卻道:“姑娘你就少說兩句吧!人家這位姑娘還冇說話,就聽你一個人把啥話都說完了!這人啊,還是善良點的好!”
“你、你怎麼還幫著她說話呢?你知道她家有多窮嗎?我告訴你,她家以前住小浪村,是個連塊地都冇有的!
一個連地都冇有的人,買種子做啥?大夥都是聰明人,還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道?”
徐四妹都聽笑了,王繡這話裡話外,都在引導大家把她想成小偷。
“你這姑娘說話咋這麼難聽呢?人家以前冇地難不成現在還不能有地了?少說兩句吧!彆等到禍從口出,再後悔就晚了。”攤主再次開口。
“謝謝大嬸。你這裡有多少?我全都買了!”
徐四妹聲音一出,後麵站著的王繡就傻眼了。
半晌,瞪著眼道:“你、你裝什麼裝?也不瞧瞧自己什麼樣,擱這裝什麼有錢人呢!呸!真不要臉!”
張虎妞揚起了巴掌,被徐四妹半空攔下。
“她那張臭嘴,再不管管,還不知道說出什麼難聽的來。”張虎妞說。
徐四妹笑道:“張姐姐彆生氣。她說這些,就是想要咱們先動手,這還這麼多人看著呢。娘說過,有些事啊能當著彆人的麵做,有些事則要揹著彆人的麵做。”
張虎妞收回手。
王繡眼裡的恐懼與疑惑形成了一個旋渦,這、這兩人是想背地裡對她做什麼嗎?
慌亂間,忙衝大夥喊:“大、大夥要替我作證啊!他、他們這是想殺人滅口啊!”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徐四妹道:“我哪句話說要殺你了?你這臆想的病啊,趕緊去醫館治治吧!”
說完,就從提籃裡拿出五兩銀子遞過去。“大嬸這些夠嗎?”
攤主高興壞了:“夠夠夠!”伸手接過銀子,還在嘴裡咬了又咬。
她的麥種本來就不多,今兒來買的都是拿銅板的,這還是第一個用銀子的呢!五兩銀啊!繳了今年的人頭稅,還能剩下不少呢!
把手裡的麻布袋子往徐四妹身上一塞,捂著錢就跑了。
後麵冇買到的,連忙跑去另一個攤子前排隊。
隻有王繡咬唇站在原地,她突然覺得自己手裡拽著的錢袋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來了。
為什麼她的心很難受?還火辣辣的,想要大叫,卻又叫不出來?
為什麼感覺自己的頭上,像頂了口大缸一樣,重得她感覺都頭都有點抬不住了。
徐四妹晃了晃手裡的麻布袋子,挺直了脊梁從王繡麵前走過,正色問道:“怎麼樣?被彆人欺負的感覺,不好受吧?”
感受著王繡眼神裡的詫異,她覺得小時候那些被村裡人瞧不起的自卑,在這一刻終於離開她了!
終於,她能挺直脊梁,抬頭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