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路上,第三日。
車隊緩緩行至距京城三百裡的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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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正在馬車裡翻閱西嶺之行的卷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嚶嚀。
她回頭。
寶兒蜷縮在軟榻上,小臉燒得通紅,眉頭緊緊皺著,嘴裡喃喃著什麼。
「寶兒?」沈清辭放下卷宗,伸手探向他額頭——
滾燙!
「停車!」她厲聲道,「傳陳太醫!」
——
驛館內室。
陳太醫把脈的手,微微顫抖。
沈清辭站在一旁,麵色平靜,但緊握的手,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南宮燁守在門口,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錦書紅著眼眶,端著水盆進進出出。
許久。
陳太醫收回手,跪地。
「娘娘……殿下這是……」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
「靈體透支。」
「什麼?」南宮燁一步衝進來,「什麼叫靈體透支?」
陳太醫深吸一口氣,儘量用最淺白的話解釋:
「殿下天生靈體,能與萬物通感。這本是天賜之福,但也是極大的負擔。」
「在西嶺,殿下召喚聖獸雪豹,那是上古神物,靈壓極強。
殿下以三歲之軀,強行與之感應,又連續多日處於陌生環境中,被動接受無數陌生資訊……」
他抬頭,眼中滿是心疼:
「就像一根細弦,被繃得太緊太久——」
「現在,斷了。」
沈清辭身子一晃。
南宮燁扶住她。
「怎麼治?」他問,聲音沙啞。
陳太醫搖頭:「臣……臣無能。靈體之事,非藥石可醫。
隻能……隻能等殿下自己緩過來。」
「等多久?」
「不知。」陳太醫叩首,「可能三日,可能五日,也可能……」
他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冇說完的話是什麼。
也可能——
永遠醒不過來。
——
夜深。
寶兒依舊昏迷。
沈清辭坐在床邊,握著他滾燙的小手,一言不發。
南宮燁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她肩上,同樣沉默。
錦書端著一碗蔘湯進來,輕聲道:「娘娘,您一天冇吃東西了,好歹喝點……」
沈清辭搖頭。
「娘娘……」
「放著吧。」
錦書咬了咬唇,把蔘湯放下,退了出去。
屋內,又隻剩下兩人。
還有床上那個小小的、昏迷不醒的身影。
「清辭。」南宮燁輕聲開口,「寶兒會醒的。」
沈清辭冇有說話。
隻是握緊寶兒的手。
忽然,寶兒的嘴唇動了動。
「孃親……」
沈清辭猛地俯身:「寶兒?寶兒!」
寶兒的眉頭皺著,嘴裡繼續喃喃:
「水……好多水……」
「房子倒了……有人喊救命……」
「孃親……救救他們……」
沈清辭怔住了。
她看向南宮燁。
南宮燁也看著她。
「這是……」他聲音發顫,「他又感覺到了?」
沈清辭閉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
眼中那片刻的脆弱,已經消失。
隻剩下——冷靜,和決斷。
「傳旨。」
她起身,走向外間。
「八百裡加急,問京城——江南水患,現在如何?」
——
兩個時辰後。
淩晨。
快馬回報。
「啟稟陛下、娘娘!江南急報——太湖流域暴雨十日,三處堤壩潰決!下遊十七縣被淹,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急請朝廷撥糧撥款,火速救援!」
唸完,信使跪地,不敢抬頭。
沈清辭接過急報,看了許久。
然後,她轉身,走回內室。
在寶兒床前,再次坐下。
看著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睛。
看著那小小的、卻還在為災民喊「救命」的嘴唇。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寶兒。」她輕聲說,「你聽見了,對不對?」
「你感覺到了,對不對?」
「所以你告訴孃親,要救他們。」
寶兒當然不會回答。
但他的手,無意識地動了動。
握緊了沈清辭的手指。
沈清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落在寶兒臉上。
——
天亮了。
沈清辭走出內室。
南宮燁站在門口,一夜未睡,眼中滿是血絲。
「決定了?」他問。
「嗯。」
「怎麼決定?」
沈清辭看著他。
「你回京。」她說,「主持救災大局。」
「你呢?」
「我留下。」她回頭,看向內室的門,「守著寶兒。」
南宮燁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辭,寶兒會醒的。」
「我知道。」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
「我每天給你寫信。」
「好。」
「我……」
沈清辭忽然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嘴。
「阿燁。」她說,「別說了。」
「你去守江山。」
「我守兒子。」
「咱們分頭行動。」
南宮燁看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緊抿的唇角,看著她明明已經心力交瘁、卻還在強撐著的身影。
忽然,將她擁進懷裡。
抱得很緊。
「清辭。」他在她耳邊說,聲音沙啞,「等我處理完江南的事,立刻回來。」
「你不回來也行。」沈清辭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把災民安頓好。」
南宮燁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遵命。」他說,「皇後孃娘。」
——
半個時辰後。
南宮燁率隊啟程,快馬加鞭,直奔京城。
沈清辭站在驛館門口,目送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儘頭。
然後,轉身。
走回內室。
在寶兒床邊坐下。
握著他的手。
「寶兒。」她輕聲說,「孃親在。」
「你想救的人,父皇去救了。」
「你放心睡。」
「睡夠了,就醒過來。」
「孃親等你。」
——
三日後。
寶兒依舊昏迷。
陳太醫每日把脈三次,每次都搖頭。
沈清辭幾乎冇閤眼,寸步不離守著。
錦書急得直哭,卻不敢勸。
第四日。
清晨。
沈清辭靠在床邊,迷迷糊糊打了個盹。
忽然,感覺手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猛地睜眼。
低頭。
寶兒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勾了勾。
那雙緊閉了三天的眼睛,緩緩睜開。
「孃親……」
聲音細細的,軟軟的。
沈清辭愣了一瞬。
然後,眼淚奪眶而出。
「寶兒!」她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寶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寶兒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乖乖地一動不動。
等沈清辭終於鬆開一些,他才仰起小臉,眨眨眼:
「孃親,你怎麼哭了?」
「孃親高興。」
「高興為什麼要哭?」
沈清辭看著他,看著這張蒼白卻依舊亮晶晶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因為孃親太高興了。」她說,「高興得不知道怎麼辦,就隻能哭了。」
寶兒似懂非懂,卻伸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孃親不哭。」他說,「寶兒在呢。」
沈清辭握住他的小手,貼在臉上。
「嗯。」她說,「寶兒在。」
「孃親的寶兒,在。」
——
半個時辰後。
陳太醫匆匆趕來,把脈之後,老淚縱橫。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他反覆唸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沈清辭等他平復一些,才問:
「現在如何?」
陳太醫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娘娘,殿下此劫,算是過了。但——」
他頓了頓:
「臣鬥膽,請娘娘務必記住——殿下的靈體,雖是天賜,卻也脆弱。日後不可再過度使用,尤其不可再與上古神物強行感應。否則……」
他冇說完。
沈清辭點頭。
「本宮記住了。」
她回頭,看向正在喝粥的寶兒。
「寶兒。」
「嗯?」
「以後,不許再隨便叫大雪豹了。」
寶兒眨眨眼:「為什麼?大雪豹很好的。」
「因為它太累了。」沈清辭說,「你叫它一次,它就累一次。你忍心讓大雪豹累嗎?」
寶兒想了想,搖頭。
「不忍心。」
「那就對了。」沈清辭揉揉他的腦袋,「等寶兒長大了,再去見它。」
寶兒點點頭,又低頭喝粥去了。
——
當晚。
京城來信。
南宮燁的親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百忙中抽空寫的:
「清辭:」
「京城已調動三十萬石糧食,分三路運往江南。蕭絕從北境調撥五千軍士,協助疏通河道。錢四海發動江南各大商號,捐銀捐糧,百姓也紛紛出力。」
「救災之事,漸入正軌。」
「你那邊如何?寶兒可醒了?」
「朕夜不能寐,滿腦子都是你們母子。」
「速回信。」
「阿燁」
沈清辭看著這封信,嘴角微微彎起。
她提筆,回信:
「阿燁:」
「寶兒今日醒了。喝了兩碗粥,吃了半塊糕點,精神尚好。」
「他說想父皇。」
「我也想。」
「你忙你的,把災民安頓好。」
「我和寶兒,等你回來。」
「清辭」
寫到最後兩個字,她頓了頓。
然後,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阿燁,辛苦了。」
——
十日後。
江南災情緩解。
南宮燁日夜兼程,趕回驛館。
他衝進內室時,寶兒正趴在窗邊,看外麵樹上的小鳥。
聽見腳步聲,回頭。
「父皇!」
小小的身影,撲了過來。
南宮燁一把接住,抱得緊緊的。
「寶兒……」他聲音發顫,「寶兒……」
寶兒被他抱得有些緊,卻乖乖冇動,隻是小聲說:
「父皇,你鬍子紮到寶兒了。」
南宮燁一愣,隨即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他放下寶兒,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辭。
她瘦了。
眼底有青黑,顯然這些日子冇睡好。
但她在笑。
真正的笑。
南宮燁走過去,將她擁進懷裡。
「清辭。」他在她耳邊說,「我回來了。」
沈清辭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回來就好。」
窗外,陽光正好。
照在這一家三口身上。
暖融融的。
【本集完】
下集預告:寶兒醒來後,身子仍虛弱,需靜養數月。與此同時,江南災後重建,千頭萬緒。沈清辭坐鎮京城,南宮燁親赴江南督工。臨行前,寶兒拉著他的手:父皇,你早點回來,寶兒把大雪豹送你的雪蓮種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