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慶功宴。
太和殿從未如此燈火通明。
三千盞宮燈次第點燃,將漢白玉殿階照得如同白晝。
殿內鋪著猩紅地毯,兩側長案擺滿珍饈美酒,
百官按品階列坐,命婦們珠翠環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階之上——
那裡並排擺著兩張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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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主一副,而是完全同規格、同製式的兩張金漆蟠龍椅。
這在南宮開國百年來,從未有過。
而此刻,右邊那張椅子上,坐著沈清辭。
她今天穿的不是戰袍,也不是皇後常服,
而是一套特製的「聖宸朝服」——
依舊以正紅為底,但繡紋不再是鳳凰,而是龍鳳交織。
鳳在上,龍在下,這是南宮燁親自定的規製。
左邊那張椅子空著。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留給誰的。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百官齊刷刷起身,跪伏在地。
沈清辭也站起身,但冇有跪——這是南宮燁昏迷前特意交代的:「從今往後,皇後見朕,不必跪。」
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很穩,但有些慢。
沈清辭轉頭看去。
南宮燁穿著一身明黃常服,冇有戴沉重的冠冕,隻用金簪束髮。
他臉色依舊蒼白,唇色很淡,
走路時需要玄影在側後方半步處虛扶著。
但他脊背挺得很直,眼神清亮,
掃過殿內時,那股帝王的威壓依舊在。
他在禦階前停下,看向沈清辭。
四目相對。
沈清辭看見他眼裡有很多東西——
疲憊、痛楚、尚未完全褪去的病氣,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他朝她伸出手。
不是帝王對臣子的姿態,是平等的,邀請的。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然後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兩人並肩走上禦階,在龍椅前轉身,麵向百官。
「平身。」南宮燁開口,聲音還有些啞,但足夠清晰。
百官起身,但冇人敢抬頭。
氣氛詭異得可怕——兩張龍椅,
帝後並肩而坐,這已經打破了所有祖製。
靖王南宮爍站在親王隊列首位,低垂著眼,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來了。
好戲開場了。
「今日慶功宴,有三件事要宣佈。」
南宮燁冇有坐,而是站著說話——
這樣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臉,
看清他不是被脅迫,不是神誌不清。
「第一,」
他看向沈清辭,
「北境一戰,皇後沈清辭臨危受命,
以三萬守軍擊潰北漠五萬精銳,
擒可汗、破王庭、定北疆。此功,堪比開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即日起,朕與聖宸皇後沈清辭,共理朝政。
鳳璽與玉璽,雙璽同效。
凡軍政要務,需雙璽共印,方可施行。」
「嗡——!!!」
殿內瞬間炸開!
共理朝政?!雙璽同效?!
這等同於……帝後共治?!
幾個老臣當場就要跪下諫言,
但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拉住——冇看見陛下的眼神嗎?
那是已經下定決心的眼神,這時候反對,就是找死。
沈清辭側頭看著南宮燁。
她也冇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
共理朝政,意味著她從此正式進入權力核心,
不再隻是「後宮乾政」,而是名正言順的統治者之一。
雙璽同效,意味著她的意誌有了法理保障,不再需要藉助他的名義。
這是他給她的,最徹底的認可。
也是……最重的責任。
「第二件事。」
南宮燁看向禮部尚書,
「沈家三代忠良,沈安邦公忠體國,沈清辭以身許國。
然三年前巫蠱一案,沈家蒙冤,沈安邦罷官,沈清辭……受屈。」
他深吸一口氣:
「今日,朕當著百官的麵,為沈家徹底平反。」
「追封沈清辭之母為一品誥命夫人,賜『貞烈』諡號。」
「為沈家修建『忠烈祠』,享朝廷世代香火供奉。」
「沈安邦官復原職,加封太師,賜丹書鐵券。」
每說一句,沈安邦的背就佝僂一分。
等說到「貞烈諡號」時,
這位花甲老人已經老淚縱橫,噗通跪地,重重磕頭:
「老臣……謝陛下隆恩!!!謝皇後孃娘……隆恩!!!」
聲音哽咽,泣不成聲。
三年前的冤屈,冷宮裡的絕望,抄家時的羞辱……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洗刷。
沈清辭看著父親顫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緊。
這不是她的父親。
是原主的。
但此刻,她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如此真實——
是這具身體的記憶在共鳴,
也是她這三年來親眼看著這位老人為女兒奔走、隱忍、等待的觸動。
她站起身,走下去,扶起沈安邦。
「爹爹,」
她輕聲說,
「回家吧。娘……可以安心了。」
沈安邦抓住她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殿內不少女眷也跟著抹淚。
那些曾經嘲笑過沈家、落井下石過的人,
此刻都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靖王南宮爍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禦階上那對並肩的身影,
盯著沈清辭扶起沈安邦時溫柔卻堅定的側臉,
手指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平反。
好一個忠烈祠。
這不止是在補償沈家,更是在告訴所有人——
當年巫蠱案的冤屈,是皇室虧欠沈家。
而他南宮爍,作為當年推波助瀾的幕後黑手之一,
此刻就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第三件事。」
南宮燁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看向沈清辭,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近乎赤裸的愛意,
敬佩,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清辭。」
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叫她的名字。
「這江山,朕一個人撐了三年,撐得很累。」
「現在,朕把它分你一半。」
「不是賞賜,不是補償。」
「是請你——」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殿:
「與朕並肩。」
「與朕共擔。」
「與朕……一起走下去。」
說完,他朝她伸出手。
不是帝王的姿態,是一個男人,在邀請他認定的伴侶。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伸出的手,看著他那雙盛滿複雜情緒的眼睛。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原主的記憶在尖叫:答應他!他是阿燁!他認錯了!他補償了!
她自己的理智在冷笑:政治表演。
收買人心。鞏固權力。
但胸腔裡那顆心,卻不受控製地跳動起來。
她想起落鷹坡上,他渾身是血擋在她身前的樣子。
想起傷兵營裡,他昏迷中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
想起剛纔,他說「沈家蒙冤」時,聲音裡那絲幾乎聽不出的顫抖。
這個男人,真的在改變。
哪怕這改變裡摻雜著愧疚、算計、政治需要……但至少,他在努力。
許久。
在百官屏息的注視下,在靖王陰冷的目光中,在父親含淚的期盼裡——
沈清辭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冇有說「好」,冇有說「願意」。
隻是握住。
但南宮燁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有星辰落進去。
「傳旨,」他轉身,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即日起,聖宸皇後沈清辭,享監國、議政、批紅之權。
設『鳳閣』,與『內閣』並列,共理朝政。」
「另——」
他看向禮部尚書:
「三日後,朕要攜皇後與太子,親赴太廟祭祖。
告慰列祖列宗:南宮江山,後繼有人。」
這話意味深長。
告慰列祖列宗是假,向天下宣告「帝後同心、太子正統」纔是真。
靖王南宮爍的臉色,徹底陰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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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過半,沈清辭以「陛下需靜養」為由,提前離席。
南宮燁想陪她一起走,但被幾個老臣圍住敬酒——
這是難得的君臣融洽時刻,他不能掃興。
沈清辭獨自走出太和殿,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剛纔那一幕,看似風光,實則步步驚心。
每一個決定,每一句話,都可能引發朝堂地震。
但南宮燁就這麼做了,毫不猶豫,不留餘地。
「娘娘。」
墨十三的聲音在陰影處響起。
「說。」
「靖王府半個時辰前進了三個人。」
墨十三低聲道,
「一個西嶺商人打扮,
一個江南口音的文士,
還有一個……是禦林軍副統領,趙猛。」
沈清辭眼睛眯起。
西嶺,江南,禦林軍。
靖王這是把能串聯的力量,都串聯起來了。
「繼續盯。」
她頓了頓,
「陛下那邊,加派人手。
從今天起,他的飲食、湯藥、貼身物品,全部要經過三重檢查。」
「是。」墨十三猶豫了一下,
「娘娘,今日陛下當眾宣佈的那些……您真的……」
「真的什麼?」沈清辭轉身看他,「真的信他?」
墨十三低頭。
「我信他現在是真心。」
沈清辭望向太和殿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絲竹和歡笑,
「但帝王之心,最易變。」
「今日他能為我違逆祖製,明日就可能為別的理由收走一切。」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所以,我要的不是他的承諾。」
「是實權。」
「是哪怕有一天他反悔了,也收不走的權力。」
說完,她轉身走向養心殿。
那裡,寶兒已經睡著了。
錦書說,小傢夥睡前還嘟囔:「爹爹和孃親今天真好看。」
沈清辭坐在榻邊,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
又想起宴席上南宮燁看她的眼神。
愛意,敬佩,祈求。
那麼複雜,那麼沉重。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寶兒的額發,低聲自語:
「寶兒,孃親好像……快要分不清了。」
分不清哪些是原主殘留的情感。
哪些是她自己的心動。
更分不清這剛剛開始的「共治」,最終會走向何方。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
無論前路如何,她都不會再把命運,交到任何人手裡。
哪怕是那個說「這江山分你一半」的男人。
夜漸深。
而太和殿的盛宴,纔剛剛開始。
靖王南宮爍端著酒杯,走到禦階下,朝南宮燁躬身:
「皇兄,臣弟敬您一杯。」
「祝您與皇嫂……白頭偕老,永結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