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京城,朱雀大街。
雪後初晴。
從城門到皇宮的十裡禦道,被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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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踮著腳、伸長脖子,望著城門外漸漸清晰的黑甲洪流。
凱旋之師。
最前方那麵赤金色的「沈」字帥旗,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獵獵作響。
旗下,沈清辭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
身穿暗紅戰袍,外披玄色大氅——那是南宮燁的。
她身後,十六名精壯士兵抬著一架特製的步輦。
輦上罩著明黃色的帷幔,隱約可見裡麵躺著個人,
麵容被紗幔遮擋,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
皇帝禦駕親征,重傷凱旋。
步輦旁,一個小小的身影騎著匹小馬駒,那是寶兒。
小傢夥今天穿著正式的太子冠服,
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嚴肅的模樣,
但眼睛卻好奇地四處張望。
「來了!來了!」
人群開始騷動。
然後,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
「皇後孃娘千歲——!!!」
瞬間,聲浪如山崩海嘯!
「皇後孃娘千歲!!!」
「太子殿下千歲!!!」
「北境大捷!天佑南宮!!!」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整條街。
人們把準備好的鮮花、綵綢、甚至剛出鍋的餅子往軍隊方向拋灑——
這是北境百姓最高規格的歡迎。
沈清辭騎在馬上,麵色平靜。
她左手控韁,右手卻始終按在腰間,不是劍,是一枚小小的銅哨。
這是她讓墨十三特製的,一旦吹響,
埋伏在沿途各處的夜刃就會立刻行動。
凱旋是榮耀,也是危機。
尤其當皇帝昏迷不醒,太子年幼,而她這個皇後聲望如日中天的時候。
太完美,就假了。
她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閣樓、茶肆、商鋪的二樓窗戶。
那些地方或明或暗地站著不少官員、世家代表、還有……各方的眼睛。
她看見了父親站在禮部官員的最前方,
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顫,眼中含淚,朝她用力點頭。
她看見了陳太醫,太醫院的人都來了,
陳太醫站在人群中,朝她比了個「一切安好」的手勢。
她知道,這是說南宮燁的傷勢穩定。
她還看見了……靖王。
南宮爍站在親王儀仗的最前方,
一身紫色蟒袍,麵帶溫和的微笑,正隨著人群輕輕鼓掌。
但他身後,那幾個侍衛站的位置很微妙,封鎖了所有可能突發襲擊的角度。
專業。
沈清辭眼睛眯了眯。
她策馬緩緩前行,在靖王麵前停下。
「臣弟恭迎皇嫂凱旋。」
南宮爍躬身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皇兄禦體欠安,臣弟心焦如焚。不知皇兄……」
「陛下勞累過度,需靜養。」
沈清辭聲音平淡,
「太醫說,不宜打擾。」
「是是是,靜養要緊。」
南宮爍連連點頭,從身後侍衛手中接過一個錦盒,
「這是臣弟特意尋來的千年雪參,最是滋補。
還望皇嫂轉呈皇兄,聊表心意。」
錦盒很精緻,紫檀木雕花,鑲金邊。
沈清辭冇接。
她身後的親衛上前一步,接過錦盒,
卻冇有立刻收下,而是當眾打開——
裡麵確實是一支品相極好的雪參,鬚髮完整,通體雪白。
但沈清辭的目光,落在了錦盒的內襯上。
絲綢內襯的邊緣,有一處極細微的、不自然的褶皺。
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殺手的眼睛不會錯過。
「靖王有心了。」
她淡淡道,
「不過陛下虛不受補,這等貴重之物,還是王爺自己留著吧。」
南宮爍笑容不變:「皇嫂說笑了,這雪參……」
「收下。」
沈清辭對親衛說,卻補了一句,
「送去太醫院,請陳太醫查驗後入庫。」
這話說得很直白:我不信你,要先驗毒。
周圍官員的臉色都微妙起來。
南宮爍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笑容依舊:「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沈清辭不再看他,繼續前行。
但她的手指,在銅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
皇宮,太和殿前。
凱旋儀式在這裡達到高潮。
按照禮製,皇帝應該親自登上高台,接受百官朝賀,犒賞三軍。
但現在皇帝昏迷,這個環節隻能由太子代替——雖然太子才三歲。
寶兒被錦書抱著,一步步走上漢白玉台階。
小傢夥今天表現得出奇地沉穩。
當禮官高唱「跪——」,
百官齊刷刷跪倒高呼「太子殿下千歲」時,
他冇有被嚇到,隻是睜著大眼睛,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
他從錦書懷裡掙下來,
走到高台邊緣,小手扶著欄杆,
用稚嫩但清晰的聲音說:
「平身。」
兩個字。
奶聲奶氣,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
禮官愣住了——流程裡冇這一項。
按照祖製,太子隻需要站在那兒接受朝拜就行,不用說話。
但百官已經下意識地站起來了。
寶兒又轉頭,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朝他微微點頭。
寶兒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這些話是她昨晚一句句教他的:
「父皇說……將士們辛苦了。」
「北境太平,是你們用命換來的。」
「父皇……謝謝你們。」
全場寂靜。
然後,不知哪個老將先哽咽出聲:「臣……誓死效忠陛下!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誓死效忠!!!」
吼聲震天!
這一刻,所有人都忘了皇帝還昏迷著,
忘了站在高台下的皇後,
隻看見那個三歲的孩子,
用最稚嫩的聲音,說著最撫慰人心的話。
南宮爍站在親王隊列最前麵,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寶兒,
盯著那個被萬民仰望的小小身影,手指在袖中捏得發白。
好一個「太子殿下」。
好一個「父皇說」。
那個孩子……才三歲!
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一定是沈清辭教的!
她在用這個孩子收買軍心、收買民心!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
那個孩子說話時的神態、語氣、甚至停頓的節奏,
都像極了南宮燁年少時的樣子。
血脈的力量,這麼可怕嗎?
儀式結束後,養心殿。
南宮燁被小心翼翼地移回這裡。
寢殿裡已經按照沈清辭的要求改造過——
所有傢俱邊角包了軟布,地麵鋪了厚毯,
窗戶加了雙重紗簾以防強光刺激。
軍醫換成了陳太醫為首的太醫院精銳,十二個時辰輪值。
沈清辭屏退所有人,坐在榻邊,再次檢查南宮燁的狀況。
脈象比之前穩了許多,呼吸也均勻了,
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死灰色已經褪去。
紫雲莓配方的排毒效果比她預想的還好——
三天前,他傷口排出的毒液還是黑紅色,今天已經變成淡黃色了。
這意味著毒素清了七八成。
但人還冇醒。
「娘娘,」陳太醫低聲道,
「陛下身體底子受損太重,
加之毒素侵染心脈,即便解了毒,也需要時間恢復。
昏迷……其實是身體的自我保護。」
「我知道。」沈清辭替他掖好被角,「我隻是擔心……」
她冇說完。
擔心什麼?
擔心他再也醒不過來?
擔心靖王趁機作亂?
擔心自己聲望太高引來猜忌?
都有。
「娘娘,」陳太醫猶豫了一下,「今日凱旋,百姓對您的呼聲……很高。」
沈清辭抬眼看他:「太醫想說什麼?」
「老臣隻是覺得,」
陳太醫壓低聲音,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娘娘如今聲望如日中天,
又手握北境兵權,還……還讓太子殿下當眾說出那些話。
朝中恐怕會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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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本宮牝雞司晨?
說本宮架空皇帝、操控太子?」
沈清辭笑了笑,「讓他們說。」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陳太醫,你知道戰場上最危險的是什麼嗎?」
「是……敵軍?」
「是背後。」
沈清辭轉身,
「戰場上,你可以信任把後背交給你的人。但朝堂上……」
她冇說完,但陳太醫懂了。
「那支雪參,」沈清辭忽然問,「查了嗎?」
「查了。」
陳太醫臉色凝重,
「雪參本身冇問題,但裝雪參的錦盒……內襯夾層裡,藏了三根淬毒的銀針。
毒是『七日枯』,中者七日內臟腑衰竭而死,症狀像重病不治。」
沈清辭眼睛眯起。
果然。
「針上的毒,能確定來源嗎?」
「西嶺。」
陳太醫肯定地說,
「七日枯是西嶺王室秘毒,外界極難獲得。」
靖王,西嶺。
這條線,連上了。
「證據留好。」
沈清辭淡淡道,
「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
「娘娘,難道就任由他——」
「讓他跳。」沈清辭打斷,「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她走回榻邊,看著昏迷的南宮燁,輕聲說:
「等他醒了,我要送他一份……清理門戶的大禮。」
---
同一夜,靖王府,密室。
南宮爍砸碎了今晚第三個茶杯。
「那個小崽子……那個小崽子!」
他嘶聲低吼,
「才三歲!三歲!
說的話滴水不漏!還有沈清辭——
她當眾退我的禮,當眾說要驗毒!
她在打我的臉!打整個靖王府的臉!」
「王爺息怒。」一個幕僚低聲道,「今日之事,雖然折了麵子,但也並非全無收穫。」
「收穫?什麼收穫?」
「皇後聲望太高了。」幕僚眼中閃過精光,
「高到……已經讓很多老臣不安了。
今日太和殿前,太子那番話,明眼人都知道是皇後教的。
她在用太子收買人心,這在那些講究『祖宗法度』的老臣眼裡,就是僭越。」
南宮爍冷靜下來:「繼續說。」
「還有兵權。」
另一個武將出身的幕僚開口,「
北境大軍現在隻聽皇後調遣,蕭絕是她的死忠,西嶺九部也倒向她。
陛下昏迷,太子年幼……王爺,您說,如果這時候皇後想做什麼,誰攔得住?」
南宮爍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
「捧殺。」
幕僚吐出兩個字,
「繼續捧她。讓她的聲望高到天上去,高到所有忌憚女人掌權的人都聯合起來反對她。
高到……連她自己的陣營裡,都有人開始害怕。」
南宮爍緩緩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叩。
許久,他笑了。
「好,那就捧。」
「傳令下去:明日早朝,本王要第一個上奏——
請封皇後為『鎮國聖宸皇後』,賜九錫,享監國之權!」
幕僚們一愣:「王爺,這……這豈不是給她更大的權力?」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南宮爍冷笑,
「等她接下這『鎮國』之名,北境若再有戰事,誰去?
國庫若空虛,誰補?朝政若有失,誰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陰毒:
「更何況,陛下還冇死呢。」
「一個昏迷的皇帝,一個『鎮國』的皇後……
你們說,那些忠於陛下的老臣,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