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公然抗旨!夜凰冷笑:侍疾?民女醫術不精!
三月十八,午時剛過。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凰棲別院外,那些隱匿在街角、樹後、乃至對麵茶樓上的各色「眼睛」,忽然一陣騷動。
隻見一隊約二十人的宮中禁衛,身著明光鎧,腰佩橫刀,踏著整齊劃一的沉重步伐,徑直來到了別院大門前。
隊伍前方,是一名身著紫袍、手持拂塵的中年太監,麵色肅然,正是禦前副總管,高公公。
「聖旨到——江南錦繡坊東主,夜凰夫人,接旨!」
尖細的唱喏聲穿透門牆,帶著不容置疑的皇家威儀。
別院門房早已嚇得腿軟,連滾爬進去通報。
暖閣內,沈清辭正看著墨十三送來的、關於昨夜宮宴後各方反應的第一批密報。
李公公立在一旁,錦書則陪著寶兒在裡間玩七巧板。
聞報,李公公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皺:「來得真快。」
沈清辭神色未變,將手中紙條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才淡淡道:「惱羞成怒,又或是……病急亂投醫。請高公公前廳稍候,我更衣便來。」
她起身,不疾不徐地走進內室。錦書連忙跟上伺候。
寶兒抬起頭,好奇地問:「娘親,誰來了呀?」
「一位宮裡的公公。」
沈清辭換上那日宮宴所穿的、稍顯正式的紅色長裙。
但未佩戴任何珠翠,隻將長發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綰起,
「寶兒在這裡和錦書姑姑玩,娘親去去就回。」
「哦。」寶兒乖巧點頭,又低下頭擺弄木塊。
沈清辭來到前廳時,高公公已等得有些不耐,但麵上依舊維持著恭敬。
見沈清辭出來,他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明黃的捲軸,朗聲道:
「夜凰夫人,接旨——」
廳內所有僕役,連同李公公,皆躬身垂首。
唯有沈清辭,依舊站得筆直,隻是微微低了低頭,算作禮節。
高公公眼角餘光瞥見,心頭一跳,卻不敢多言,隻得照本宣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偶染微恙,感念江南夜凰夫人,素有仁善之名,或通岐黃。特宣夜凰夫人,攜子南宮玥,即刻入宮侍疾。欽此——」
念罷,高公公合上聖旨,雙手捧向前,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些許倨傲的笑意:
「夜凰夫人,陛下降恩,這可是天大的殊榮。快接旨吧,轎輦已在門外候著了。」
侍疾?
攜子入宮?
沈清辭心中冷笑。
南宮燁這招,倒是比直接派人來抓,要「體麵」得多。
以「侍疾」為名,將她母子二人名正言順地拘進宮裡,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怕她跑了?還是想再近距離確認什麼?
抑或是……那口血吐得他心慌,想用這種方式,強行將她拉回「沈清辭」的位置?
可惜。
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他拿捏、一道旨意就能決定生死的深宮廢後了。
她沒有去接那捲明黃的聖旨。
隻是抬眸,看向高公公,唇邊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禮貌的笑意,聲音清晰平穩:
「高公公辛苦。」
高公公笑容微僵,捧著聖旨的手往前又遞了遞:「夫人,請接旨。」
沈清辭卻彷彿沒看見,繼續道:「煩請公公回稟陛下。」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確保廳內廳外所有人都能聽見:
「民女一介商賈,略通經營之道,於岐黃之術,實乃一竅不通,可謂醫術不精。
陛下萬金之軀,龍體欠安,自有太醫院諸位國手精心調治。
民女若貿然入宮侍奉,非但於陛下聖體無益,恐驚擾聖駕,反為不美。
此等罪責,民女萬萬不敢承擔。」
!!!
高公公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捧著聖旨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他沒聽錯吧?
這夜凰夫人,竟然……竟然公然抗旨?!
還找了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醫術不精?恐驚聖駕?!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讓她侍疾,難道是圖她醫術高明嗎?!
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僕役連呼吸都屏住了,冷汗涔涔而下。
李公公垂著的眼中,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激賞。
沈清辭彷彿沒看見高公公驟變的臉色,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
「陛下若體恤民女遠道而來,念及舊……念及江南些許微末貢獻,欲行探視慰勉之意——」
她刻意頓了頓,將那個未出口的「舊」字含混過去,才繼續道:
「民女以為,或可按外命婦入宮請安之常例,擇吉日,於某處宮苑設宴相見。
如此,既全了陛下恩典,亦合乎祖宗禮法規製。不知公公以為如何?」
外命婦規製?!
公開場合相見?!
高公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已不僅僅是抗旨了!
這是明目張膽地在和陛下劃清界限!
把陛下私下「侍疾」的旨意,硬生生扭成了公開的、有規可循的「外命婦覲見」!
她是在告訴陛下,也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夜凰(沈清辭),現在不是你的後宮妃嬪,甚至不是你可以隨意宣召的臣屬。
我隻是一個有些功勞的「外命婦」,要見,也得按規矩來,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見!
這簡直……簡直是猖狂至極!跋扈至極!
高公公氣得臉色發白,聲音都尖利起來:「夜凰夫人!此乃陛下親筆聖旨!金口玉言!豈容你……豈容你如此推諉搪塞!抗旨不尊,乃是死罪!」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太監特有的尖厲,在寂靜的廳堂內迴蕩,令人膽寒。
門外的禁衛似乎聽到了裡麵的動靜,手按上了刀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沈清辭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甚至向前輕輕走了一步,距離那捲明黃的聖旨更近了些,目光平靜地迎上高公公怒視的雙眼。
「公公言重了。」
她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鎮般的穿透力,將高公公那點色厲內荏的咆哮壓了下去。
「民女並非抗旨。陛下旨意,宣民女攜子入宮『侍疾』。
民女自認無此能力,不敢奉詔,乃是出於對陛下龍體的慎重,何來『推諉搪塞』?
至於『外命婦請安』之議,不過是民女愚見,為全陛下體麵與禮法著想。
採納與否,自是陛下聖裁。」
她微微偏頭,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門外那些禁衛按在刀柄上的手,唇角那抹淡笑染上了一絲冷意。
「倒是公公,陛下隻是『偶染微恙』,您便帶著甲士,直入民女私宅,高聲嗬斥,口稱死罪。
知道的,說是公公您奉旨辦差,心急如焚;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匪類,要趁機對陛下邀功請賞的『有功之臣』不利呢。」
這話,輕飄飄的。
卻字字誅心!
不僅點明瞭高公公帶著禁衛上門的逾矩和脅迫之意,更暗指他借著辦差耍威風,甚至影射他可能別有用心!
高公公渾身一顫,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他能隨意拿捏唬住的宮妃。
她是連柳相都敢當庭硬懟、連陛下都敢公然「敬酒」的狠角色!
自己方纔的作態,在她眼裡,恐怕如同跳樑小醜!
「你……你……」高公公指著沈清辭,手指抖得厲害,卻再也說不出半句狠話。
沈清辭不再看他,轉身對侍立在一旁、看似老邁昏聵的李公公道:「福伯,高公公遠來辛苦,取五十兩銀子給公公和各位軍爺吃茶。送客。」
李公公躬身:「是,夫人。」
高公公看著沈清辭決然轉身、走向內院的紅色背影,
又看看手中這卷彷彿有千鈞之重、卻送不出去的聖旨,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臉色灰敗地,朝著沈清辭的背影,極其僵硬地、象徵性地躬了躬身。
然後,攥著那捲無人接取的聖旨,帶著那隊氣勢洶洶而來、此刻卻顯得有些茫然的禁衛,灰溜溜地離開了凰棲別院。
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無數道窺探的視線。
錦書從內院匆匆走出,臉色發白,低聲道:「姑娘,這般強硬回絕……陛下那邊,恐怕……」
沈清辭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一株初綻的白玉蘭,目光悠遠。
「他越急,越怒,便越會出錯。」
她聲音冰冷,
「這道旨意,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試探,是誘餌。
他想看看,我會不會怕,會不會服軟,會不會……還念著舊情,主動回到那個籠子裡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錦書:「我若接了,便是承認了『侍疾』的名分,預設了與他的舊關係,給了他掌控我和寶兒的契機。從今往後,步步被動。」
「所以,這道線,必須劃清。從稱呼,到禮節,到相見的方式……我要讓所有人,尤其是讓他明白——」
沈清辭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沈清辭已經死了。」
「活著的,是夜凰。」
「而他南宮燁,想見我,想見他的兒子……」
「就得按我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