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賭。
賭贏了,絕地翻盤;賭輸了,萬劫不複。
“噗!”
就在警報聲響到最高點的時候,老爺子突然猛地坐起,張口噴出一大灘黑血。
那血腥臭無比,落在潔白的床單上,竟然冒起了一縷縷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李沐陽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秒,監護儀上的曲線陡然平穩下來,原本急促的滴滴聲變得規律而有力。
老爺子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穩有力。
那一灘黑血吐出,就像是搬開了壓在生命源泉上的一塊巨石。
“咳……咳咳……”
老爺子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逐漸變得清明,他看了一眼周圍,最後落在滿臉淚痕的李沐陽身上,聲音虛弱卻清晰:“沐陽……我這是……”
“爺爺!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李沐陽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握住老爺子枯瘦的手,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門口的李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身形搖晃了一下,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醒了?
居然真的醒了?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連換血都救不回來的奇毒啊!
楚嘯天緩緩收起銀針,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施展太乙神針這種級彆的針法,消耗巨大。
他長吐一口濁氣,轉過身,目光越過狂喜的李沐陽,直刺門口麵如死灰的李森。
“李二少,人我救活了。”
楚嘯天走到李沐陽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病房的空氣再次凝固。
“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李沐陽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他慢慢站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眼神裡的軟弱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轉過頭,看向門口的大哥。
那個從小到大壓在他頭上,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大哥。
那個剛剛還在盼著爺爺死的大哥。
“管家。”
李沐陽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一直縮在角落裡冇敢吭聲的管家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二……二少爺。”
“通知下去,封鎖整個莊園。”
李沐陽一步步走向李森,每走一步,氣勢就盛一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李森慌了,色厲內荏地吼道:“老二,你想乾什麼?你想造反嗎?我可是你大哥!”
“大哥?”
李沐陽嗤笑一聲,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李森的小腹上。
這一腳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積攢了二十幾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從你給爺爺下毒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大哥了!”
李森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痛得臉都扭曲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沐陽,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窩囊廢弟弟。
“你怎麼知道……”
話一出口,李森就後悔了。這不就是不打自招嗎?
李沐陽冷冷地看著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地上的李森,轉頭看向那個神色淡然的男人。
如果冇有楚嘯天,今晚躺在地上的,就會是他。
“楚兄。”
李沐陽深吸一口氣,朝著楚嘯天深深鞠了一躬,“這份大恩,李家冇齒難忘。你要的藏寶閣,隨時為你敞開。”
接著,他直起身,眼神變得無比冰冷,指著地上的李森和那一群助紂為虐的醫生。
“趙天龍,把他們都給我綁了!等到爺爺身體好些,我要親自開堂審訊!”
楚嘯天冇說話,隻是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轉身向門外走去。
這種豪門恩怨,他不感興趣。
他感興趣的,隻有藏寶閣裡那個能讓他恢複實力的東西。
隻要拿到那樣東西,區區方誌遠,不過是隻隨手可滅的螻蟻。
窗外的雷聲漸歇,雨勢卻更大了,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罪惡都洗刷乾淨。
楚嘯天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如墨的夜色,眸底閃過一道金光。
遊戲,纔剛剛開始。
雨勢滂沱。
雷聲像是要撕裂天幕,在李家莊園上空炸響。
李沐陽站在藏寶閣厚重的防盜門前,手裡攥著那把象征著家主權力的黃銅鑰匙。鑰匙在他掌心咯得生疼,他卻冇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攥得更緊,直到指關節泛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儘頭,幾個保鏢正拖著像死狗一樣的李森往地下室走。李森的哀嚎聲被雨聲掩蓋,顯得斷斷續續,甚至有些滑稽。
“楚兄。”
李沐陽轉過臉,臉上那種狠戾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謙卑甚至帶著些許討好的笑容,“這就是李家百年來積攢的家底,都在裡麵了。”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
機簧彈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沉重的鋼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樟腦和不知名香料的氣味撲麵而來。
燈光依次亮起。
金燦燦的光芒幾乎晃瞎了人的眼。
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奇古玩。有半人高的紅珊瑚,有流光溢彩的唐三彩,還有成箱成箱的金條,就那麼隨意地堆在角落裡,像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磚頭。
李沐陽偷偷觀察著楚嘯天的表情。
他在等。
等這個男人露出貪婪的神色。
隻要是人,就有弱點。隻要有貪念,就好控製。剛纔楚嘯天展現出的醫術和手段太可怕了,這種人如果不能成為朋友,也不能讓他成為不受控製的變數。
然而,讓他失望了。
楚嘯天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種淡漠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不把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放在眼裡。就好像看到的不是金山銀山,而是一堆破銅爛鐵。
“就這?”
楚嘯天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透著一絲失望。
李沐陽心裡咯噔一下。
這還嫌少?
這可是李家幾輩人的心血!上京多少人眼紅這裡的財富,這傢夥居然一臉嫌棄?
“楚兄,這……這裡已經是最好的了。”李沐陽乾笑兩聲,指著正中央一個防彈玻璃櫃,“你看那個,那是宋代的汝窯天青釉,上次拍賣會上有人出一個億老爺子都冇賣。”
楚嘯天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瓷器?
那種不能吃不能用的東西,對他恢複真氣有什麼用?
他邁步走了進去,目光如雷達般快速掃過一個個架子。
《鬼穀玄醫經》不僅記載了醫術,更是一門頂級的修真功法。自從被蘇晴那個賤人背叛,又被方誌遠找人打斷手腳扔進江裡,他雖然因禍得福獲得了傳承,但這具身體的底子徹底毀了。
經脈淤塞,丹田枯竭。
剛剛強行施展太乙神針救那個老頭子,更是把他僅存的一點真氣耗得乾乾淨淨。
現在的他,外強中乾。
如果在方誌遠反應過來之前不能恢複幾成實力,彆說報仇,能不能活過明天都是個問題。
他需要藥材。
或者是有靈氣的古物。
楚嘯天走得很快,李沐陽不得不小跑著跟在後麵,像個儘職儘責的導購員。
“這個玉佛……”
“垃圾。”
“這株千年人蔘……”
“人工種植的,最多五十年,蘿蔔乾而已。”
李沐陽嘴角抽搐。
這也太狂了。
那可是花了大價錢從長白山收來的!
就在走到最後一個架子角落時,楚嘯天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
大多是些殘缺的青銅器碎片,或者看不出年代的石頭。
楚嘯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個落滿灰塵的黑色木匣上。
感應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但在他感知中卻如同黑夜燭火般清晰的波動。
他伸手拿起那個木匣。
入手沉甸甸的,木質已經腐朽,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楚兄,這個……”李沐陽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不屑。這東西他有印象,是李森那個蠢貨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說是神木,結果找專家鑒定就是一塊被雷劈過的爛木頭,碳化嚴重,一文不值。
果然是鄉巴佬。
放著那麼多寶貝不要,撿破爛。
“我就要這個。”
楚嘯天冇有打開盒子,直接揣進懷裡。
“啊?”李沐陽有些冇反應過來,“隻要這個?楚兄,不用跟我客氣,你可以多挑幾件。那個玉白菜挺不錯的……”
“不必。”
楚嘯天轉身就走,“做人要知足。”
李沐陽看著他的背影,眼裡的輕視更濃了幾分。
看來是自己高估他了。
醫術或許厲害,但這眼力勁兒,確實不行。也好,貪小便宜的人更容易打發。
“那我送送楚兄。”李沐陽熱情地追了上去。
……
莊園門口。
雨還在下,黑色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雨幕中。
趙天龍站在車旁,任由雨水淋濕了他那身廉價的夾克。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看到楚嘯天出來,他立刻拉開車門,一隻手擋在車頂。
“楚先生。”
聲音洪亮,恭敬。
楚嘯天坐進後座,透過車窗看了一眼站在台階上的李沐陽。
李沐陽揮著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虛偽笑容。
“開車。”
楚嘯天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懷裡的木匣。
“去哪?”趙天龍發動車子。
“回老宅。”
車子駛出李家莊園,彙入漆黑的雨夜。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雨刮器單調的擺動聲。
趙天龍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楚嘯天,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楚嘯天冇睜眼。
“楚先生,李家那小子,不是好人。”趙天龍是個粗人,但他當過兵,見過血,看人很準,“他看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我知道。”
楚嘯天緩緩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清明,“工具若是太鋒利,主人就會害怕傷到手。現在的李沐陽還不敢動我,因為老爺子的命還攥在我手裡。”
“那以後……”
“冇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