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霓虹燈切碎在柏油路麵上。
上京市中心的“鼎盛財團”大廈頂層,落地窗前站著一個身材臃腫的男人。
方誌遠手裡搖晃著半杯紅酒,肥碩的臉上滿是油光,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剛傳來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明顯是偷拍視角。
但那塊墨玉佩的紋理,在燈光下呈現出的那種詭異而透亮的深綠色,卻讓他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啪。”
酒杯被重重頓在大理石桌麵上,紅色的液體濺出來,染紅了白色的檔案紙。
“老陳,你確定?”
方誌遠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在他身後,一個戴著老花鏡、穿著中山裝的老頭正拿著放大鏡,對著平板電腦上的照片反覆比對。
老頭的額頭上全是汗珠,拿放大鏡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方總,錯不了。這紋路,這沁色,還有這中間若隱若現的‘鬼穀’二字……這就是傳說中楚家老爺子當年那塊傳家寶!”
老陳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這東西消失了五年,怎麼會突然出現?”
方誌遠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肥肉隨之一顫。
他冇理會老陳的疑問,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王德發那個老東西現在怎麼樣了?”
“剛收到醫院那邊的內線訊息。”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秘書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說道:“王德發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據說……是被氣的。而且,有人看到楚家的那個廢物楚嘯天,穿著白大褂進了那個病房。”
方誌遠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雙手在大肚腩上拍得啪啪作響。
“王德發啊王德發,你也有今天!搶了楚家的產業,睡了楚家的女人,結果被那個廢物氣得腦溢血?真是報應!”
笑聲戛然而止。
方誌遠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狠,就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鱷魚。
“那個廢物手裡拿著玉佩,想賣給我?”
秘書點了點頭:“是。有個匿名號碼發來訊息,說楚嘯天急需用錢跑路,開價三個億,今晚就在江邊老碼頭交易。”
“三個億……”
方誌遠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對於這塊傳說中藏著驚天秘密的墨玉,三個億簡直是白菜價。
但對於一個落魄的楚家餘孽來說,這筆錢足夠他揮霍幾輩子。
“方總,小心有詐。”
老陳摘下眼鏡,猶豫著提醒道:“楚嘯天這五年一直唯唯諾諾,突然搞這麼大動作,會不會……”
“會什麼?”
方誌遠不屑地哼了一聲,隨手扯開領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一個學醫的廢物,能翻出什麼浪花?他無非是看到王德發不行了,怕被清算,想拿錢跑路罷了。”
他走到保險櫃前,熟練地輸入密碼,取出一把黑色的手槍,彆在腰後。
“備車。帶上黑子他們。”
方誌遠轉過頭,對著落地窗外的夜景露出滿口黃牙。
“錢我要帶,人我也要帶。但是能不能拿到錢,就看那個廢物有冇有命花了。”
隻要拿到玉佩,吞併了王德發的公司,整個上京商界,以後就是他方誌遠說了算。
這種誘惑,值得冒險。
……
同一時間。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輝騰,正悄無聲息地行駛在通往江邊的快速路上。
車內冇有開燈,隻有儀錶盤發出的幽幽藍光。
趙天龍握著方向盤,雙手穩如磐石,隻是眉頭緊鎖,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眼坐在後座的男人。
楚嘯天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一枚銀針。
那枚銀針細如牛毛,在偶爾掠過的路燈光影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楚先生。”
趙天龍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前麵就是老碼頭了。那個地方地形複雜,全是廢棄的集裝箱,要是有人埋伏,我們很難撤退。”
作為退伍的兵王,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前方那片黑暗中,瀰漫著一股讓他不安的氣息。
“埋伏是肯定的。”
楚嘯天連眼睛都冇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李沐陽既然敢約我,就冇打算讓我全須全尾地回去。”
趙天龍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您還……”
“天龍。”
楚嘯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冇有絲毫波瀾,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你知道釣魚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趙天龍愣了一下:“餌?”
“不。”
楚嘯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卻讓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是耐心。還有,要把水攪渾。”
他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五年前,楚家大火,父母雙亡,妹妹重病。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隻有他知道,刹車片被人動了手腳,火場裡有人放了助燃劑。
那個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麵叫“大哥”的李沐陽,在那之後就離奇“車禍身亡”,連屍體都火化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個死人詐屍了。
“方誌遠那邊動了嗎?”
“動了。”趙天龍看了一眼車載螢幕上的紅點,“十分鐘前出發,帶了四輛車,二十幾號人。都是硬茬子。”
“很好。”
楚嘯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麵裝著那塊墨玉佩——當然,是假的。
真的那塊,早就被他用《鬼穀玄醫經》裡的特殊手法封存起來了。
這塊“贗品”,是他花了兩百塊在地攤上買的,然後用草藥水泡了三天三夜,足以以假亂真。
“把訊息放出去,就說楚家餘孽在老碼頭被李家的人堵住了,手裡有價值連城的寶貝。”
趙天龍眼睛一亮:“您是想……”
“狗咬狗,一嘴毛。”
楚嘯天將密封袋隨手扔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衣領。
“既然他們都覺得自己是獵人,那我就給他們搭個台子,讓他們好好唱一齣戲。”
車子駛下快速路,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
鹹腥的江風撲麵而來。
遠處,幾座巨大的龍門吊像鋼鐵巨獸一樣聳立在夜色中,廢棄的集裝箱堆疊如山,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
車燈熄滅。
輝騰像幽靈一樣滑入黑暗,停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
“在車上等我。”
楚嘯天推開車門。
“先生!”趙天龍急了,伸手就要解安全帶,“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
楚嘯天擺了擺手,身影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
“人多了,魚就不敢咬鉤了。”
……
老碼頭的三號倉庫前,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地。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掩蓋了周圍細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正坐在一堆纜繩上,背對著入口。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銀色的硬幣在他指間翻飛,就像有生命一樣。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男人冇有回頭,隻是輕笑了一聲。
“嘯天,你還是這麼準時。以前上學的時候,你連遲到一分鐘都要自責半天。”
聲音溫潤,帶著一股子久彆重逢的熟絡。
楚嘯天在他身後十米處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兜裡,神色淡漠。
“李二少爺好興致。死了五年,還能記得以前的事。”
灰衣男人動作一頓,硬幣“叮”的一聲彈向高空,然後被他穩穩接住。
他慢慢轉過身。
那張臉,赫然正是五年前宣告死亡的李沐陽。
隻是比起記憶中那個跟班小弟的模樣,現在的李沐陽臉上多了一道從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讓他原本溫文爾雅的氣質變得有些詭異。
“死?”
李沐陽摸了摸臉上的傷疤,笑容有些扭曲。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不死一次,我怎麼能活到現在?怎麼能看到你楚大少爺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苟延殘喘?”
他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目光落在楚嘯天的口袋位置。
“東西帶了嗎?”
楚嘯天冇有說話,隻是從兜裡掏出那個密封袋,在手裡晃了晃。
藉著遠處微弱的燈塔光芒,墨玉佩散發出誘人的光澤。
李沐陽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陰影中,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那塊玉。
“給我。”
李沐陽伸出手,聲音不再溫潤,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它給我,我告訴你當年的刹車片是誰動的。甚至,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帶著你那個病秧子妹妹遠走高飛。”
“聽起來很誘人。”
楚嘯天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摩擦著砂礫,發出刺耳的聲響。
“但是,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畢竟,死人說的話,可信度不高。”
李沐陽眯起眼睛,右手悄悄摸向後腰。
“嘯天,你冇得選。看看你的周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周的集裝箱後,走出了十幾個身穿黑衣、手持短棍的大漢。
他們呈扇形散開,將楚嘯天包圍在中間。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亡命徒特有的凶狠。
“本來想跟你敘敘舊的。”
李沐陽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手裡卻已經握住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可惜,上麵催得緊。這塊玉,今晚必須易主。”
楚嘯天環視了一圈,臉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嘲弄。
“李沐陽,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什麼?”李沐陽眉頭一皺。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和引擎轟鳴聲。
四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像發瘋的公牛一樣衝進了碼頭,大燈雪亮,瞬間將昏暗的場地照得如同白晝。
強光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對峙。
李沐陽身邊的一個黑衣人慘叫一聲,大腿中彈,跪倒在地。
“誰敢動老子的東西!”
方誌遠那囂張跋扈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了出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車門打開。
方誌遠帶著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保鏢跳下車,手裡拿著槍,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