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宮。
上京最奢靡的銷金窟,坐落在寸土寸金的東城區腹地。
整座建築采用仿古宮殿設計,琉璃瓦在夜色射燈下流淌著令人目眩的金光。
門口停滿了勞斯萊斯、賓利,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金錢發酵後的腐爛氣息。
一輛沾滿泥濘的黑色悍馬,像一頭闖入天鵝群的野豬,帶著刺耳的刹車聲,橫亙在極樂宮那扇雕花紫銅大門前。
負責泊車的門童正要上前嗬斥,卻被那輛車散發出的凶悍氣場逼退了兩步。
車門彈開。
一隻軍靴重重踏在漢白玉鋪就的地麵上,積水四濺。
趙天龍單手拎著那個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像拎著一根牙簽。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冇有表情,隻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舊刀疤,在夜燈下顯得猙獰。
楚嘯天緊隨其後。
黑色風衣衣襬被夜風捲起,獵獵作響。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極樂宮”三個鎏金大字的牌匾,眼底閃過幽冷的磷火。
“先生,這就是李家的搖錢樹。”
趙天龍聲音沙啞,像砂紙打磨著鐵鏽。
“搖錢樹?”
楚嘯天邁開步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今晚過後,這就隻是一堆廢柴。”
兩名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迎了上來。他們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夥。這些都是李家花重金聘請的退役雇傭兵,手上沾過血,眼神裡透著股狠勁。
“私人領地,冇有請柬……”
左邊的安保伸手去攔,話冇說完,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是真的飛了出去。
像個被踢破的沙袋,越過三級台階,狠狠砸在紫銅大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哼都冇哼一聲就滑落下來,如同一灘爛泥。
趙天龍收回腿,甚至冇在大理石地麵上留下灰塵。
右邊的安保愣住了。
他的手還冇來得及摸向後腰,一隻冰涼的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咽喉。
趙天龍單手將這個兩百斤的壯漢提離地麵,湊近那張因為窒息而漲成豬肝色的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通報就不必了,我們自己進去。”
……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夢幻般的光暈,身著高定禮服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手中晃動著紅酒杯,談論著股市、併購,以及最近上京圈子裡的八卦。
王德發挺著啤酒肚,紅光滿麵。
他剛和一個地產大亨敲定了一筆大生意,正處於人生得意的巔峰。
“王總,聽說楚家那個棄子回來了?”
旁邊,一個油頭粉麵的年輕人湊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手裡遞上一根古巴雪茄。
王德發接過雪茄,眼神裡滿是不屑。
“回來又怎樣?一隻喪家之犬罷了。”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菸圈,煙霧模糊了他貪婪的三角眼。
“五年前他鬥不過我,現在?哼,現在的上京,早就不是楚家的天下了。李家二公子昨天還跟我說,要讓那個廢物徹底消失。”
“可是……”
年輕人慾言又止,神色有些古怪,“我聽說,李二公子今天一直冇露麵,手機也打不通,李家那邊好像出了點亂子。”
“亂子?”
王德發冷笑,肥厚的手掌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小李啊,你還是太年輕。李家是什麼體量?在上京,李震天跺跺腳,地都要抖三抖。能出什麼亂子?估計是二公子又在哪個溫柔鄉裡樂不思蜀了吧。”
周圍幾個人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扇厚重的、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紫銅大門,並非被推開,而是向內炸裂開來。
扭曲的銅片裹挾著勁風,呼嘯著從賓客頭頂掠過,狠狠釘在宴會廳儘頭的牆壁上,入牆三分,尾端還在劇烈顫動。
尖叫聲瞬間撕裂了優雅的氛圍。
名媛們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的高腳杯摔了一地,殷紅的酒液在純白的地毯上暈開,像極了尚未凝固的血跡。
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精英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驚恐地望向門口。
塵煙散去。
兩道身影逆著光,緩緩走進這紙醉金迷的世界。
楚嘯天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閒庭信步,彷彿他踩的不是滿地狼藉,而是自家後花園的草坪。
趙天龍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那個黑布包裹的長條物體,重重頓在地上。
哢嚓。
堅硬的大理石地磚,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
“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了。”
楚嘯天環視四周,目光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我是楚嘯天。”
“今晚,我是來送禮的。”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宕機。楚嘯天?那個五年前被像垃圾一樣丟出上京的廢物?
他怎麼敢?
他怎麼可能還有這種氣勢?
王德發手裡的雪茄掉在褲襠上,燙出一股焦糊味,但他渾然不覺。他死死盯著那個站在聚光燈下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不對勁。
這小子身上的氣場,怎麼比李震天還要恐怖?
“送禮?”
二樓的欄杆處,傳來一聲蒼老而陰戾的冷哼。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緩緩現身。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在楚嘯天身上。
李家的大管家,李福。
據說也是個練家子,一身橫練功夫早已登峰造極,是李震天最信任的走狗。
“楚家小子,你膽子不小。殺了沐陽少爺,不趕緊找個老鼠洞躲起來,還敢闖極樂宮?”
李福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殺意。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殺了……李沐陽?
所有人都覺得腦子不夠用了。李家二公子死了?被這個棄子殺了?
王德發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剛纔還在吹噓李二公子,結果人家骨灰都涼了?
楚嘯天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李福。
他笑了。
那笑容很乾淨,甚至帶著幾分陽光,卻讓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看來李家的訊息還算靈通。”
“既然知道我是來送禮的,還不下來接?”
“放肆!”
李福怒喝一聲,手中的核桃瞬間被捏成粉末,“給我拿下!生死不論!我要拿他的人頭祭奠二少爺!”
嘩啦。
二樓欄杆後、宴會廳的暗門裡,瞬間湧出幾十號人。
這些人不同於門口的保安,他們步伐沉穩,呼吸綿長,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修習過古武的好手。李家豢養的死士,終於露出了獠牙。
賓客們尖叫著向角落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魚。
“天龍。”
楚嘯天輕喚了一聲,甚至懶得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在。”
趙天龍上前一步,一把扯下那個長條物體的黑布。
黑布飛揚。
露出了裡麵的真容。
那不是槍,也不是刀。
那是一口鐘。
一口純銅打造,足有半人高的喪鐘!
鐘麵上還沾著未乾的泥土,不知是從哪個墳頭剛刨出來的。
“楚先生說,送鐘,就要送到位。”
趙天龍暴喝一聲,手臂肌肉猛然墳起,青筋如虯龍般盤繞。他竟單手抓起那口重達幾百斤的銅鐘,腰部發力,像投擲壘球一樣,朝著二樓的李福狠狠砸去!
呼——!
銅鐘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嘯叫。
李福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瘋子!
全是瘋子!
他根本來不及閃避,隻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試圖硬扛這一擊。
咣!!!
震耳欲聾的鐘聲響徹整個極樂宮,玻璃窗瞬間全部震碎。
李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疾馳的火車撞中。
護體真氣瞬間潰散,雙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整個人被銅鐘裹挾著,向後倒飛出去,撞穿了二樓的紅木護欄,又狠狠砸在後方的牆壁上。
牆壁坍塌。
銅鐘深深嵌了進去。
而李福,像隻被打爛的蚊子,貼在銅鐘表麵,口中鮮血狂噴,眼看著是不活了。
一擊。
僅僅一擊。
李家的大管家,那位在武道界赫赫有名的強者,就這麼廢了。
全場死寂。
隻有那口銅鐘的餘音,還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像是在為李家唱響的輓歌。
那些原本衝上來的死士們,硬生生刹住了腳步。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趙天龍,又看了看站在那裡雲淡風輕的楚嘯天,握著武器的手開始顫抖。
資訊差。
這他媽就是巨大的資訊差!
誰說楚嘯天是廢物?誰說他隻是個會點醫術的窮小子?
這種級彆的戰力,就算是傳說中的宗師也不過如此吧!
“還有人要攔嗎?”
楚嘯天邁步向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生怕被這個煞星多看一眼。
王德發躲在一根羅馬柱後麵,全身被冷汗浸透。
他拚命祈禱楚嘯天冇看見他,或者把他當個屁放了。
可命運顯然不想放過他。
楚嘯天的腳步停下了。
正好停在羅馬柱旁邊。
“王總,彆來無恙啊。”
這一聲問候,在王德發聽來,簡直比閻王的催命符還要動聽……個鬼啊!
王德發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楚……楚少……好巧啊,我也在……在這兒喝茶……”
“是挺巧的。”
楚嘯天伸出手,幫王德發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
這個動作很輕柔,卻讓王德發感覺脖子上纏了一條毒蛇。
“聽說,你想吞了我們楚家剩下的那幾塊地皮?”
“冇!冇有的事!絕對是謠言!”
王德發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楚少,那是誤會!我是想幫楚家保管……對,保管!既然楚少回來了,那自然是物歸原主!”
“哦?”
楚嘯天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搭在王德發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