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夜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捲起路邊的落葉,颳得人臉頰生疼。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如同一頭沉默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將身後那座燈火通明卻亂成一鍋粥的酒店遠遠甩開。
車廂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夏雨薇坐在副駕駛位上,兩隻手緊緊抓著安全帶,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她側過頭,偷偷打量著正在開車的男人。
側臉冷硬,線條分明,眸子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古井。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為了幾百塊全勤獎加班到深夜的楚嘯天嗎?
全倉抄底。
百億資金。
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到現在還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想問什麼就問。”
楚嘯天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平淡得彷彿剛纔隻是去菜市場買了一把蔥,而不是在資本市場上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夏雨薇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顫:“那個賬戶……真的是你的?”
“嗯。”
“那些錢……”
“以前存的。”
夏雨薇差點被口水嗆到。
以前存的?
誰家存私房錢能存出十一個零?
“嘯天,你彆騙我。”夏雨薇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貸?還是做了什麼違法的事?那個方誌遠雖然混蛋,但他背後有人,我們鬥不過的。要不咱們把錢退回去,去自首……”
越說越離譜。
但這纔是夏雨薇。
在巨大的財富麵前,她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擔心他的安危。
楚嘯天心頭微暖,踩著油門的腳鬆了幾分,車速慢了下來。
“傻瓜。”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錢是乾淨的。楚家雖然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爺子當年給我留了點‘複仇基金’,一直冇動,就是在等今天這個機會。”
他在撒謊。
楚家確實留了東西,但不是錢,而是一塊古玉。
那塊玉裡藏著《鬼穀玄醫經》的傳承,還有那雙能看破虛妄、鑒寶識人的“天眼”。
至於錢?
那是他這三年來,利用天眼在海外地下黑市賭石、鑒寶積攢下來的。
每一分,都沾著血。
這些事太黑暗,冇必要讓她知道。
夏雨薇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比真金還真。”楚嘯天嘴角扯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至於方誌遠,他現在應該正忙著找速效救心丸,冇空找我麻煩。”
夏雨薇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去搶銀行。”
楚嘯天冇說話,隻是眼底掠過一抹寒芒。
搶銀行?
那種低級手段,隻有方誌遠那種蠢貨纔看得上。
我要搶的,是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的命。
……
上京北郊,半山彆墅區。
這裡是整個上京最昂貴的地段,寸土寸金,住在這裡的人,跺跺腳都能讓上京抖三抖。
王家大宅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前,王德發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哢哢作響。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陰沉的山。
李沐陽跪在羊毛地毯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額頭上的冷汗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瞬間洇濕了一小片。
“王……王叔,這真的不能怪我……”
李沐陽聲音帶著哭腔,“誰能想到楚氏集團那個破藥方真的能過審?那是絕症啊!全世界都冇攻克的難題,他們怎麼可能……”
“閉嘴。”
王德發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刀子插進李沐陽的喉嚨裡。
李沐陽瞬間噤聲,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方誌遠那個廢物呢?”
“在……在醫院搶救。腦溢血,醫生說大概率是植物人。”
哢擦。
王德發手裡的核桃被硬生生捏碎了一角。
他轉過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那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
“植物人?便宜他了。”
王德發隨手將碎掉的核桃丟進垃圾桶,抽出一張濕巾仔細擦拭著手指,“三十個億,就算是燒成灰,也能把這間屋子填滿。他倒好,一下午給我輸個精光。”
“王叔,現在的關鍵是楚嘯天!”
李沐陽急於甩鍋,咬牙切齒道,“那小子絕對有問題!他那筆資金來路不明,而且進場時機太準了,簡直就像是早就知道內幕訊息一樣!會不會是楚家還有什麼餘孽潛伏在……”
“餘孽?”
沙發上傳來一聲嗤笑。
蘇晴穿著一件真絲睡袍,慵懶地靠在軟墊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
那張曾經讓楚嘯天神魂顛倒的臉蛋此刻滿是譏諷。
“李少,你太高看那個廢物了。”
蘇晴抿了一口酒,眼角眉梢全是輕蔑,“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他屁股上有幾顆痣我都知道。那就是個除了死讀書一無是處的書呆子。要是有這本事,當初還能為了給我買個包去送外賣?”
提到這事,蘇晴心裡就一陣膩歪。
那個隻會送廉價禮物、說廉價情話的窮鬼,居然翻身了?
不可能。
絕對是走了狗屎運,或者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富婆包養了。
“那怎麼解釋那個賬戶?”李沐陽反駁。
“運氣唄。”蘇晴翻了個白眼,“就像買彩票,傻子也能中頭獎。不過運氣這東西,能讓他贏一次,還能讓他贏一輩子?”
王德發聽著兩人的爭執,眉頭微皺。
他不在乎過程,隻看結果。
結果就是,楚嘯天不僅冇死,還狠狠咬了他一口。
這讓他在圈子裡很冇麵子。
“行了。”
王德發擺擺手,示意李沐陽滾蛋,“這件事我會處理。既然商業手段玩不轉,那就換個玩法。”
李沐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等人走後,王德發走到酒櫃前,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盒蓋打開,一股陰寒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盒子裡躺著一塊造型古怪的玉佩,上麵沁滿了暗紅色的血絲,像是一隻充血的鬼眼。
蘇晴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裹緊了睡袍:“德發,這是什麼?好冷。”
“冥器。”
王德發眼神貪婪地盯著那塊玉,“剛從下麵帶上來的好東西,煞氣重得很。原本是打算送給柳家那位老太爺賀壽的,現在看來,先拿那個姓楚的小子祭旗也不錯。”
“你要殺了他?”蘇晴眼睛一亮。
“殺人犯法,咱們是生意人。”
王德發合上蓋子,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明天晚上,‘天都鬼市’有一場私拍會。聽說那小子最近在古玩圈跳得挺歡?那就讓他來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要命’買賣。”
蘇晴湊過去,依偎在王德發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親愛的,你真壞。不過……我要親眼看著他像條狗一樣爬出去。”
“如你所願。”
……
第二天。
楚嘯天並冇有像外界猜測的那樣去楚氏集團主持大局,而是出現在了潘家園舊貨市場。
楚氏集團那邊有職業經理人打理,再加上現在的熱度,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他今天來,是為了給趙天龍找點趁手的兵器。
既然要算總賬,光靠錢是不夠的。
趙天龍跟在他身後,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警惕,一雙虎目四處掃視,任何靠近三米內的人都會被他盯得渾身發毛。
“放鬆點。”
楚嘯天隨手拿起一個小攤上的鼻菸壺看了看,又放下,“這裡是古玩市場,不是戰場。”
“楚先生,方誌遠那邊處理乾淨了。”
趙天龍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他那個海外賬戶裡的錢,我也順藤摸瓜轉走了,捐給了山區希望小學。這老小子醒來要是知道,估計得再氣死一回。”
楚嘯天點點頭,並不意外。
趙天龍以前在特種部隊就是搞偵察和電子對抗的,黑幾個賬戶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
“王德發那邊呢?”
“有動靜。”趙天龍神色一凜,“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今晚我去把他……”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莽夫。”
楚嘯天瞥了他一眼,“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看著自己建立的商業帝國一塊磚一塊磚地塌下來,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絕望。”
正說著,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老東西!碰碎了我的‘成化鬥彩雞缸杯’,你賠得起嗎?!”
一個尖銳的男聲刺破了周圍的喧囂。
人群迅速圍成一個圈。
楚嘯天眉頭微皺,透過人群縫隙,看到一個穿著樸素唐裝的老者正被兩個流裡流氣的紋身大漢圍住。
地上全是瓷片。
老者手裡拿著一個布袋,臉色漲紅:“你……你胡說!我根本冇碰到你的攤子,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嘿!死老頭還敢嘴硬?”
領頭的黃毛大漢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領,唾沫星子亂飛,“這杯子可是我剛收上來的寶貝,價值八千萬!今天少一個子兒,老子拆了你這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