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車駛入高架橋,窗外的霓虹燈拉成一條條流光。
車廂內氣氛有些凝重。
“老大,後麵有尾巴。”
趙天龍瞥了一眼後視鏡,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殺意,“三輛黑色帕薩特,冇掛牌,跟了我們兩條街了。”
楚嘯天手指輕輕摩挲著檀木盒上的紋路,眼皮都冇抬。
“不是李家的人。”
李家現在亂成一鍋粥,光是救治李沐陽就夠他們忙的,哪有空派人跟蹤。
“那就是王德發那隻老狐狸。”趙天龍啐了一口,“這老東西屬狗的,鼻子真靈。估計是收到風聲,以為您身上帶著什麼李家的機密。”
“不用管他們,去‘濟世堂’。”
“濟世堂?老大,嫂子……哦不,秦雪小姐還在那實習呢,把這群蒼蠅引過去不太好吧?”
“就是要引過去。”
楚嘯天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龍血草離土太久,藥性正在流失。我需要借濟世堂的‘地火’一用。至於這些蒼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正好缺幾味藥引子。”
趙天龍咧嘴一笑,那道橫貫左臉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明白!”
方向盤猛地向左打死,紅旗車在車流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衝下了高架出口,朝著老城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
濟世堂。
這是上京老城區一家並不起眼的中藥鋪,也是秦雪實習的地方。
深夜十一點,藥鋪的捲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隻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秦雪穿著白大褂,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麵前的藥爐。爐火明明滅滅,映照著她清麗卻難掩疲憊的臉龐。
“還是不行……”
她歎了口氣,將手中幾味草藥放下。
裡屋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撕扯出來的,聽得人心驚肉跳。
秦雪快步走進裡屋。
病床上躺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女,那是楚嘯天的妹妹,楚靈兒。
少女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脖頸處的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凸起,還在微微蠕動。
“雪……雪姐……”
楚靈兒艱難地睜開眼,聲音細若遊絲,“哥哥……還冇有回來嗎?”
“快了,他很快就回來。”
秦雪替她掖好被角,眼眶有些發紅。
作為醫學院的高材生,她很清楚楚靈兒現在的狀況。
寒毒入髓,五臟衰竭。
如果不儘快找到傳說中的至陽之物壓製毒性,這孩子恐怕熬不過今晚。
可是,那種東西隻存在於古籍之中,楚嘯天一個被家族遺棄的大少爺,去哪裡弄?
“嘎吱——”
外麵的捲簾門被人一把拉起。
秦雪警覺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銀針,“誰?藥鋪打烊了!”
“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
秦雪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隨即又湧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氣。
她衝出裡屋,正要質問楚嘯天到底去了哪裡,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楚嘯天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懷裡死死護著一個盒子。而在他身後,趙天龍渾身是血,手裡提著半截斷掉的鋼管,像是剛從修羅場裡爬出來一樣。
“你們……這是去搶劫了?!”秦雪捂住嘴。
“比搶劫嚴重。”
楚嘯天冇有解釋,徑直走向藥櫃,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那一排排抽屜。
“當歸三錢,白朮五錢,蜈蚣兩條(去頭),把之前存的那壇三十年的女兒紅拿出來。”
他一邊下令,一邊將檀木盒放在櫃檯上。
“你要乾什麼?靈兒現在的情況不能亂用藥!”秦雪急了,衝上去想要阻攔。
楚嘯天猛地轉頭。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
“不想看著她死,就按我說的做。”
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秦雪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她從未在這個男人身上見過這種氣場。以前的楚嘯天,雖然溫和,但總帶著幾分優柔寡斷。現在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好。”
秦雪咬咬牙,轉身去抓藥。
楚嘯天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檀木盒。
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藥鋪。
盒子中央,靜靜躺著一株通體血紅的小草。它不像植物,更像是用紅寶石雕刻而成的藝術品,葉片上流轉著如同岩漿般的光澤。
“這是……”
剛拿藥回來的秦雪手一抖,藥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在古醫書上見過圖鑒。
“龍血草?!你瘋了?你從哪弄來的這種違禁品?這要是被查到……”
“違禁品?”
楚嘯天冷笑一聲,兩根手指夾起龍血草,指尖瞬間被燙得發白,但他麵不改色,“在我手裡,它就是救命的藥。在彆人手裡,它纔是殺人的毒。”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就在裡麵!看到那輛車了!”
“把門堵上!一隻蒼蠅也彆放出去!”
粗暴的叫喊聲伴隨著鐵棍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秦雪臉色煞白,“是……追你們的人?”
趙天龍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吐出一口唾沫,嘿嘿一笑:“一群不長眼的狗東西。老大,你安心救人,外麵交給我。”
“天龍。”
楚嘯天叫住正要往外衝的趙天龍。
“這副藥,需要一點‘煞氣’作引。”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泛著幽光的銀針,隨手一揮。
咄!咄!咄!
三根銀針精準地釘在趙天龍手中的斷鋼管上。
“紮他們的‘巨闕’、‘氣海’。記住,我要活的,彆弄死了,血流乾了就不新鮮了。”
趙天龍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得令!”
他提著鋼管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順手拉下了捲簾門,將所有的殺戮與喧囂都隔絕在門外。
藥鋪內,隻剩下藥爐沸騰的聲音。
楚嘯天將龍血草投入烈酒之中。
並冇有想象中的溶解。
那株草在酒液中瘋狂扭動,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是一條活著的火龍在掙紮。
“秦雪,銀針。”
楚嘯天脫去外套,露出精壯的上身。
秦雪遞過針包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你想用‘鬼門十三針’引渡藥力?你會死的!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至陽之氣!”
作為醫學生,她看出了楚嘯天的意圖。
他是要以身為爐,先將龍血草的霸道藥性吸入自己體內,化解掉那一層致命的火毒,再將溫和後的藥力渡給靈兒。
這根本不是治病,這是換命!
“死?”
楚嘯天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那是對命運的不屑。
“閻王爺剛纔在天香樓冇收我,現在更不敢收。”
噗!
第一根銀針,狠狠刺入他自己的眉心。
楚嘯天悶哼一聲,全身肌肉瞬間緊繃,青筋暴起。
緊接著是第二根,膻中穴。
第三根,丹田。
每一針落下,他的皮膚就紅上一分,到最後,整個人如同煮熟的大蝦,頭頂甚至冒出了肉眼可見的白煙。
“酒!”
秦雪不敢怠慢,端起那碗已經變成血紅色的藥酒遞到他嘴邊。
楚嘯天一口飲儘。
轟!
他感覺自己吞下了一團岩漿。
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也就是這一瞬間,他體內的《鬼穀玄醫經》自行運轉起來。那股原本要把他燒成灰燼的能量,被一股清涼的氣流包裹,順著經脈瘋狂遊走,最後彙聚在指尖。
“帶靈兒出來!”
秦雪連忙跑進裡屋,將昏迷不解的楚靈兒抱了出來。
楚嘯天此時雙目赤紅,指尖抵住靈兒的後背。
“忍著點。”
這三個字,是對妹妹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一股紅色的氣流順著指尖湧入靈兒體內。
原本臉色青紫的靈兒,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噗——”
一口黑血從靈兒嘴裡噴出,濺在潔白的地板上,觸目驚心。那黑血落地,竟然還冒著絲絲寒氣,將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門外的打鬥聲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哀嚎。
十分鐘。
對於秦雪來說,這十分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楚嘯天收回了手。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浸透了褲子。但他眼中的精光卻比之前更盛。
靈兒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臉上那層恐怖的青紫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紅潤。
“成……成了?”
秦雪難以置信地把住靈兒的脈搏。
平穩,有力。
原本衰竭的臟器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復甦。
這是醫學奇蹟!
不,這根本不是現代醫學能解釋的範疇!
“隻是暫時壓製住了。”
楚嘯天虛弱地靠在櫃檯上,聲音沙啞,“要想徹底根治,還需要另外兩味主藥。不過,至少她現在冇有生命危險了。”
嘩啦。
捲簾門被拉開。
趙天龍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血更多了,有彆人的,也有自己的。
“老大,搞定了。”
他把那根已經扭曲變形的鋼管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帶血的手機。
“是王德發的人。我留了個活口,那小子冇扛住揍,招了。說是王德發聽說您拿了李家的東西,想截胡。而且……”
趙天龍頓了頓,看了一眼秦雪,欲言又止。
“說。”
“而且,王德發還派了一撥人,去了白靜小姐的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