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東城區,一座隱蔽的私人會所內。
方誌遠手裡搖晃著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血痕。他對麵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衛衣,兜帽壓得很低的男人。
男人正在擺弄一把極為精巧的蝴蝶刀,刀鋒在指尖翻飛,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夜梟,東西換好了嗎?”方誌遠抿了一口酒,享受著酒精在味蕾炸開的刺激。
“早就辦妥了。”
男人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人牙酸,“那娘們兒把畫看得比命還重,安保係統確實不錯。可惜,在我眼裡,跟紙糊的冇區彆。那幅壓軸的《涅盤》,已經被我換成了‘那個’。”
“很好。”
方誌遠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快意。
毀掉一個人,殺人是最下乘的手段。
尤其是對藝術家來說,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她的作品是“抄襲”、“贗品”,甚至更臟的東西,那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一萬倍。
楚嘯天不是能打嗎?不是會醫術嗎?
他倒要看看,麵對這種名譽上的絕殺,那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暴發戶能怎麼辦!
“另外,媒體那邊安排好了嗎?”
“放心吧方少。”夜梟收起蝴蝶刀,露出一口煙燻的黃牙,“全上京嘴最毒的幾個大V,還有那個號稱‘藝術界判官’的錢三通,都請到了。隻要您一聲令下,明天的新聞頭條,絕對精彩。”
“哈哈哈!”
方誌遠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滲人,“楚嘯天,白靜,準備好迎接地獄了嗎?”
……
上午十點。
雲頂藝術中心。
作為上京最高階的藝術展館,今天這裡豪車雲集。
雖然白家放出了狠話,但楚嘯天最近在圈子裡的名聲太響了。治好柳如煙、結交孫老、甚至傳聞連市首都要賣他幾分麵子。
那些嗅覺敏銳的投機者,都在觀望。
他們想看看,這個突然崛起的楚家棄少,到底能不能扛得住老牌勢力的反撲。
展廳內,燈光柔和。
一幅幅風格獨特的油畫掛在牆上,雖說不上驚世駭俗,但勝在靈氣逼人。
白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長裙,站在人群中央,雖然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看來來的人不少嘛。”
一個略帶戲謔的女聲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柳如煙穿著一身烈焰紅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場全開地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幾個抱著花籃的保鏢,那花籃上的落款,赫然是“龍騰集團”。
現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龍騰集團!
那是上京商界的巨無霸,柳如煙這個女人更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她竟然親自來給白靜捧場?
這信號太強烈了!
“柳總……”白靜有些受寵若驚。
“叫什麼柳總,叫姐。”柳如煙走上前,親熱地挽住白靜的手臂,美眸卻若有若無地瞟向不遠處正靠在柱子上玩手機的楚嘯天。
那個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閒西裝,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柳如煙知道,這就是頭披著羊皮的狼。
“嘖嘖,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柳總。”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破了和諧的氣氛。
方誌遠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身後跟著那個兜帽男夜梟,還有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唐裝的老頭。
看到那個老頭,在場的不少賓客臉色都變了。
錢三通!
上京藝術圈出了名的“毒舌”,隻要被他點評過的畫家,要麼身價倍增,要麼從此封筆,身敗名裂。據說這老傢夥收錢辦事,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能說成黑的,偏偏他在圈內資曆極老,徒子徒孫遍佈各大藝術院校,掌握著話語權。
“方誌遠,你來乾什麼?”柳如煙美目一橫,冷冷道,“這裡不歡迎瘋狗。”
“柳如煙,嘴巴放乾淨點。”
方誌遠冷笑一聲,目光貪婪地在白靜身上掃了一圈,“我可是聽說白大畫家開展,特意來‘鑒賞’一下的。怎麼,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白靜強忍著心中的厭惡,“開門做生意,自然歡迎客人。隻要方少不是來搗亂的就好。”
“搗亂?怎麼會。”
方誌遠誇張地擺了擺手,側過身,把身後的錢三通讓了出來,“我可是特意請了錢老來給你掌掌眼。錢老,您可是行家,給咱們評價評價?”
錢三通捋了捋山羊鬍,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他揹著手,像個領導視察一樣,慢悠悠地在展廳裡轉了一圈。
每走一步,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甚至還時不時發出“嘖嘖”的失望聲。
這種無聲的壓力,讓在場的賓客都屏住了呼吸。
白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錢三通停在了那幅被紅布蓋住的壓軸畫作前——《涅盤》。
“其他的畫,匠氣太重,也就是個美院學生的水平。”
錢三通一開口,就給整場畫展定了個“低端”的調子。他搖著頭,一臉痛心疾首,“現在的年輕人啊,心浮氣躁,不好好磨練技藝,就想著搞這些噱頭。什麼‘墨魂’,我看是‘丟魂’還差不多!”
這話太毒了。
白靜的臉色瞬間煞白。
周圍的賓客也開始竊竊私語,看向白靜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老東西,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一直沉默的楚嘯天走了過來。他單手插兜,目光平靜地看著錢三通,“畫還冇看完,就急著下定論。你這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你!”
錢三通氣得鬍子亂顫,指著楚嘯天,“黃口小兒!你也配跟我談畫?老夫鑒賞名畫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就是!”
方誌遠立刻接話,大聲道,“楚嘯天,這裡是藝術殿堂,不是你這種隻會打架的莽夫撒野的地方!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就把這幅壓軸的《涅盤》揭開,讓錢老,也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揭開!揭開!”
方誌遠帶來的那些托兒開始起鬨。
白靜下意識地看向楚嘯天。
她對《涅盤》有信心,那是她嘔心瀝血半年的作品。但方誌遠這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讓她感到強烈的不安。
楚嘯天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既然方少這麼急著被打臉,那就成全他。”
楚嘯天走到畫架前,手抓住了紅布的一角。
方誌遠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他知道,那紅佈下麵是什麼。
那是一幅被夜梟偷梁換柱後的畫,畫的不是鳳凰涅盤,而是一隻正在吃屎的野狗!而且畫風極其拙劣,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
隻要紅布揭開,白靜的職業生涯就徹底完了!
“刷——”
紅布落下。
全場死寂。
方誌遠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錢三通準備好的刻薄話卡在了喉嚨裡。
夜梟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一抖,差點割破自己的手指。
展現在眾人麵前的,確實是一幅畫。
但這幅畫……
畫麵上,是一片燃燒的廢墟。在廢墟之上,一隻羽翼殘破卻眼神堅毅的鳳凰正在沖天而起。那火焰畫得極具張力,彷彿要衝破畫布,灼燒每一個人的視網膜。
更絕的是,鳳凰的羽毛並非紅色,而是層層疊疊的暗金,在燈光的照射下,竟然隨著角度的變化,呈現出流動的光澤!
技法!
這是失傳已久的“流金彩繪”技法!
“這……這不可能!”
方誌遠失聲尖叫,像見了鬼一樣指著那幅畫,“這怎麼可能是《涅盤》?這明明應該是……”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捂住嘴。
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不對勁。
“應該是什麼?”
楚嘯天轉過身,一步步逼近方誌遠,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冷笑,“應該是那幅被你們換掉的垃圾?還是說……應該是那隻吃屎的野狗?”
轟!
全場嘩然。
賓客們雖然是來看熱鬨的,但都不是傻子。結合方誌遠的反應和楚嘯天的話,這裡麵的貓膩瞬間清晰了。
“你……你血口噴人!”方誌遠冷汗直流,強撐著狡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楚嘯天停在方誌遠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兜帽男夜梟身上。
“這位朋友,手裡的蝴蝶刀玩得不錯。不過,你的身上有一股味道。”
楚嘯天吸了吸鼻子,“那是‘七裡香’混合著劣質油彩的味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把你左邊袖子裡的那張微型存儲卡拿出來給大家看看?裡麵應該記錄了你昨晚潛入這裡,換畫的全過程吧?”
夜梟猛地抬頭,露出一雙陰狠如狼的眼睛。
他怎麼知道?!
作為頂尖的潛入者,夜梟自問做得天衣無縫。哪怕是監控,他也早就動了手腳。那張存儲卡是他為了以後勒索方誌遠留的後手,藏在袖口最隱秘的夾層裡,連安檢門都掃不出來!
這個男人……是魔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