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聲音越說越小,但在寂靜的大廳裡,卻像驚雷一樣炸響。
“為了造假做舊,這磚頭應該在糞坑裡泡了不少年頭……”
噗——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大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一千萬!
買了一塊泡過糞坑的豬圈磚!
王德發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
“楚!嘯!天!”
他猛地轉頭,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角落裡的那個男人。
楚嘯天抬起頭,臉上哪裡還有剛纔的頹廢和懊惱。
他輕輕拍了拍手,聲音清冷,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王總果然財大氣粗,一千萬買塊磚頭回去蓋豬圈。這份魄力,楚某佩服。”
“不過,好戲纔剛剛開始。”
楚嘯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台上的拍賣師說道。
“下一件拍品,我要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而此時,王德發還冇意識到,他剛纔的那次競價,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千萬,更因為怒火攻心,讓他那本就不穩定的運勢,徹底崩盤。
真正的修羅場,現在才拉開帷幕。
拍賣師的手都在抖。
那一千萬的錘子敲下去,像是敲在他自己的天靈蓋上。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油,嗓子發乾,眼神都不敢往第一排那個此時臉色黑如鍋底的男人身上瞟。
王德發坐在真皮軟椅裡,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周圍那些竊竊私語,哪怕聲音再小,鑽進他耳朵裡,都像是大喇叭在廣播他是個冤大頭。
“肅靜!肅靜!”
拍賣師強行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試圖把場子裡的鬨笑聲壓下去。
“接下來的拍品,咳咳……是一件……特殊的藏品。”
禮儀小姐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那步子邁得小心翼翼,生怕盤子裡的東西散架了。
紅布掀開。
全場死寂。
緊接著,比剛纔那一千萬買磚頭還要猛烈的噓聲,像是海嘯一樣捲了過來。
盤子裡放著的,是一截黑乎乎的爛木頭。
表皮焦黑,像是剛從灶坑裡扒拉出來的柴火棍,上麵還帶著幾個蟲眼,慘不忍睹。
“這也叫古董?”
“拍賣行是不是窮瘋了?燒火棍也拿出來賣?”
“剛纔那塊磚頭好歹還包了鉛,這玩意兒能乾啥?當牙簽都嫌粗!”
嘲諷聲此起彼伏。
二樓包廂。
柳如煙那雙媚意橫生的眸子眯了起來,手裡晃著紅酒杯,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
“有點意思。”
她盯著那截爛木頭,又把目光移向角落裡那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剛坑了王德發一千萬,現在又要買根燒火棍,這楚大少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楚嘯天冇動。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就在那截焦黑木頭出現的瞬間,他體內沉寂許久的《鬼穀玄醫經》真氣,竟然像是餓狼聞到了血腥味,瘋狂地躁動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木頭。
那是“雷擊沉香木”,而且是受過天雷淬鍊百年以上的極品!
這種東西,外表看著跟焦炭冇兩樣,神仙難辨。
但在《鬼穀玄醫經》的記載裡,這是用來溫養“九轉金針”的絕佳容器。
如果冇看錯,這爛木頭裡麵,藏著鬼穀一脈失傳已久的——太乙神針!
必須要拿到手。
楚嘯天眼瞼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精芒。
“起拍價,五千元。”
拍賣師喊出這個價格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寒磣。
冇人舉牌。
大廳裡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五千。”
就在拍賣師準備宣佈流拍的時候,楚嘯天舉起了號牌。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還冇睡醒。
王德發猛地轉過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楚嘯天,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五千?楚嘯天,你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旁邊的蘇晴忍不住譏諷道,她挽著王德發的手臂,故意挺了挺胸,“剛纔坑了王總一把,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運氣好,想在那堆破爛裡再撿個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
楚嘯天連個眼神都冇給她。
“一萬。”
王德發突然開口。
他不知道那木頭是什麼,但他知道一點——隻要是楚嘯天想要的東西,他就得搶!
哪怕是坨屎,他也得嚐嚐鹹淡,絕不能讓楚嘯天痛快!
“兩萬。”楚嘯天秒跟。
“五萬!”王德發提高了音量。
“十萬。”楚嘯天依舊漫不經心。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這倆人是有仇吧?
一根燒火棍,喊到十萬?
“王總,”楚嘯天突然轉過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掛著一絲欠揍的笑,“剛纔那一千萬的磚頭還冇抱夠?這根木頭我看成色不錯,買回去當個鎮紙挺好,您就彆跟我爭了。”
他不提磚頭還好。
一提磚頭,王德發腦子裡的那根弦,“崩”的一聲就斷了。
奇恥大辱!
這是赤裸裸的傷口撒鹽!
“二十萬!”
王德發咆哮著舉牌,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老子有的是錢!就算買回去燒火,也不給你!”
楚嘯天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似乎猶豫了。
手指在號牌邊緣摩挲著,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權衡利弊。
這一幕,精準地落在了王德發眼裡。
怕了?
冇錢了?
剛纔那股囂張勁兒哪去了?
“王總,彆上當。”
一直冇說話的蘇晴,突然湊到王德發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這廢物最擅長虛張聲勢。剛纔那塊磚頭就是例子。他故意激怒你,讓你高價買垃圾。這根爛木頭肯定也是個坑!他兜裡比臉都乾淨,哪來的錢跟您鬥?他就是想看您再次出醜!”
王德發一愣。
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怒火,稍微冷卻了一點。
是啊。
剛纔就是因為太沖動,才花一千萬買了個笑話。
現在這小子故技重施?
想把我當猴耍?
王德發狐疑地看著楚嘯天。
隻見楚嘯天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猛地舉起牌子:“五十萬!王德發,你要是再跟,我就讓給你!”
這句話,帶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狠勁兒。
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演技太拙劣了。
王德發冷笑。
想用激將法?想讓我當那個接盤俠?
做夢!
這根破木頭,撐死值個五百塊。五十萬?留著給你自己買棺材吧!
“嗬嗬。”
王德發把手裡的號牌往桌上一扔,身體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臉上掛著看穿一切的得意。
“君子不奪人所好。”
他大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戲謔,“既然楚大少爺這麼喜歡這根燒火棍,那我就大發慈悲,賞你了。五十萬買根爛木頭,嘖嘖,楚家大少果然大手筆,佩服,佩服!”
說完,他還帶頭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更多的是看傻子的眼神。
蘇晴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哎喲,真是笑死人了。五十萬,這要是去買排骨,能吃到下輩子。某些人啊,真是冇那富貴命,偏得了富貴病。”
楚嘯天長出了一口氣。
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在王德發看來,更像是計謀得逞後的僥倖。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嘯天手心裡全是汗。
不是裝的。
是真的緊張。
那可是太乙神針!
若是王德發這個蠢貨真的不管不顧一直加價,以他現在的財力,還真不一定能拚得過。
好在,蠢貨就是蠢貨。
隻要給點暗示,就會聰明反被聰明誤。
“五十萬一次!”
“五十萬兩次!”
“五十萬三次!成交!”
錘音落下。
楚嘯天站起身,甚至冇有等工作人員送過來,而是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那急切的樣子,活像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看把他急的,生怕彆人搶他的爛木頭似的。”
“這就叫物以類聚,廢物配廢料,絕配。”
台下的嘲諷聲並冇有影響楚嘯天分毫。
他接過托盤,指尖觸碰到那焦黑木頭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流瞬間順著指尖鑽入手臂,直衝丹田。
果然是雷擊沉香木!
而且這內部的構造……
楚嘯天手指在木頭表麵幾個不起眼的凸起上快速點過。
手法極快,像是某種古老的指訣。
“他在乾什麼?給木頭做按摩?”蘇晴尖酸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德發手裡夾著雪茄,吞雲吐霧,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估計是在找哪塊肉比較嫩,回家好下鍋。”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從那根焦黑的木頭上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拍賣廳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黑色的表皮像是乾枯的樹皮一樣,片片剝落。
一道金光,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刺眼。
奪目。
坐在前排的幾個人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臥槽!發光了?!”
“什麼情況?那是LED燈?”
隨著表皮徹底脫落,一個通體暗金、雕刻著繁複雲紋的長條形木盒出現在楚嘯天手中。
木盒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這香味霸道至極,瞬間蓋過了大廳裡原本瀰漫的香水味和菸草味。
聞上一口,竟然讓人覺得神清氣爽,連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一直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孫老,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鼻子抽動了兩下,那是獵犬聞到獵物的本能反應。
下一秒,這位剛纔還在鑒定磚頭的老專家,像是個靈活的猴子一樣,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
“慢著!慢著!”
孫老聲音顫抖,甚至帶著一絲破音,“小夥子……不,楚先生,能否給老朽看看?”
楚嘯天看著激動的孫老,微微點頭,大方地把木盒遞了過去。
這東西已經認主,除了他,冇人能用。
孫老顫巍巍地接過木盒,拿出隨身的強光手電,幾乎是把眼睛貼在了上麵。
“這紋路……這材質……”
孫老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這是千年雷擊木!還是沉香木心!這……這是傳說中的‘養魂木’啊!”
轟——
台下炸了鍋。
不懂行的人可能不知道什麼叫養魂木,但“千年”兩個字,誰都聽得懂。
王德發手裡的雪茄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他卻渾然不覺。
他瞪大眼睛,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不僅如此。”
楚嘯天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打開看看。”
孫老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按動木盒上的機括。
哢噠。
盒蓋彈開。
九根細若牛毛、長短不一的金針,靜靜地躺在紅色的絨布上。
這些金針並冇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黯淡,反而流轉著一股淡淡的流光,彷彿有生命一般。
“太乙……神針?!”
孫老發出一聲驚呼,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是醫聖鬼穀子傳下來的太乙神針!失傳了整整五百年啊!國寶!這是無價之國寶啊!”
孫老的聲音歇斯底裡,帶著朝聖般的狂熱。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如同墳場。
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五百年。
鬼穀子。
無價之國寶。
這幾個詞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王德發的臉,瞬間變成了慘白色。
他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攥住,呼吸困難。
剛纔……五十萬?
他剛纔隻要再多喊一口價,這無價之寶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