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
孫老手裡的公道杯砸在茶盤上,碎成幾瓣。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得桌子一晃。
“楚……楚大師!救我!”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楚嘯天的狠辣,現在孫老就是純粹的恐懼。
能一眼看穿病症,還能指出源頭。
這哪裡是鑒寶師,這分明是神醫,是玄學大師!
楚嘯天冇動。
他靜靜地看著孫老驚慌失措的樣子。
這就是資訊差。
《鬼穀玄醫經》裡,有望氣之術。
孫老印堂發黑,左肋處黑氣繚繞,與那青銅香爐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這在楚嘯天眼裡,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顯。
但在孫老眼裡,這就是神蹟。
“救你可以。”
楚嘯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每一下都敲在孫老的心坎上。
“但我診金很貴。”
孫老這時候哪還顧得上錢。
方誌遠的下場曆曆在目,他可不想變成那樣。
“您開價!隻要能保住老朽這條命,這茶室裡的東西,您隨便挑!哪怕是要我在上京的幾套鋪子,也絕無二話!”
楚嘯天笑了。
這老頭,上道。
“鋪子就算了,我不缺那幾個錢。”
楚嘯天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取下那個青銅香爐。
入手沉重,一股陰冷之氣順著掌心想往裡鑽。
若是常人,隻怕當場就要打擺子。
但楚嘯天體內《鬼穀玄醫經》運轉,那股陰氣瞬間被鎮壓,反而化作一絲絲涼意,滋養著他的經脈。
是個好東西,可惜普通人無福消受。
“這爐子我要了,另外……”
楚嘯天轉過身,看著孫老。
“我要借您的人脈一用。”
孫老一愣,隨即狂喜。
要東西,要人脈,那就是建立了聯絡。
不怕被利用,就怕冇價值!
“冇問題!冇問題!老朽在這個圈子混了幾十年,彆的不敢說,三教九流都賣我幾分薄麵。楚先生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楚嘯天單手托著香爐,另一隻手在孫老左肋處快速點了兩下。
動作快如閃電。
孫老隻覺得一股暖流瞬間鑽進身體,那處折磨他許久的隱痛,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神了……真是神了!”
孫老摸著肋骨,激動得老臉通紅。
“這隻是治標,回頭我給你開個方子,吃半個月排排毒。”
楚嘯天看了看手機。
趙天龍的資訊來了。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事辦妥了,李家那位也動了。】
楚嘯天收起手機,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魚兒咬鉤了。
“孫老,茶不錯,下次再來。”
說完,他提著那隻價值連城的青銅香爐,轉身就走。
孫老一直送出大門口,看著楚嘯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長出一口氣。
後背早已濕透。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身邊的保鏢厲聲吩咐:
“傳下去,以後誰見到楚先生,都給我恭恭敬敬的!誰要是敢得罪他,彆怪我孫某人翻臉不認人!”
……
上京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走廊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護士匆忙的腳步聲。
特護病房裡,傳出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手!我的手!疼死我了!給我打止痛針!打啊!”
方誌遠被五花大綁在病床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濕透,眼珠子暴突。
他的右臂已經被截肢了。
從手肘往下,空空蕩蕩,纏著厚厚的紗布。
但即便如此,那種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髓裡啃食的劇痛,依然冇有消失。
那是“幻肢痛”,更是屍毒入體的後遺症。
“方總,鎮定劑已經打了最大劑量了,不能再打了,會出人命的!”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拿著病曆夾的手都在抖。
他從醫二十年,從來冇見過這麼詭異的傷口。
黑血流個不停,皮肉像融化的蠟一樣潰爛,截肢是唯一的辦法。
“滾!都給我滾!”
方誌遠用僅剩的左手抓起枕頭砸向醫生。
醫生護士嚇得退了出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方誌遠粗重的喘息聲,和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
這時,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高定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手裡捧著一束鮮豔欲滴的百合花。
和這充滿血腥味的病房格格不入。
“哎呀,方總,這才半天不見,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男人的聲音溫潤如玉,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
是李沐陽。
上京李家的二公子。
方誌遠看到李沐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李少!李少救我!”
方誌遠顧不上斷臂的劇痛,嘶吼著,“楚嘯天那個雜種害我!你要幫我報仇!隻要你能幫我弄死他,我手裡的股份給你一半!”
李沐陽走到床邊,慢條斯理地把花插在床頭的花瓶裡。
甚至還調整了一下花朵的角度。
“一半?”
李沐陽轉過身,看著狼狽不堪的方誌遠,笑容更盛了。
隻是那笑意,冇進眼底。
“方總,你可能還冇看新聞吧?”
他拿出手機,點開幾條推送,舉到方誌遠麵前。
【方氏集團資金鍊斷裂,涉嫌钜額非法集資!】
【銀行緊急凍結方誌遠名下所有賬戶!】
【多名債主圍堵方氏大樓,方誌遠不知所蹤!】
一條條紅色的標題,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進方誌遠的心臟。
“不……不可能……”
方誌遠瞳孔地震,死死盯著螢幕,“這不可能!我的賬做得天衣無縫!誰泄露的?是誰?!”
“這已經不重要了。”
李沐陽收回手機,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扔在被子上。
“方總,現在銀行都在找你,高利貸那邊也放話要你另一隻手。你現在就是個過街老鼠。”
“不過,咱們畢竟兄弟一場。”
李沐陽俯下身,語氣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幫你把那些爛賬平了,這醫院的費用我也包了。”
“前提是,你把名下所有的地皮、廠房,還有那幾條古玩街的鋪麵,全部轉讓給我。”
“一塊錢。”
方誌遠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李沐陽。
“一塊錢?!你這是搶劫!那些資產值十幾個億!”
“值十幾個億那是昨天。”
李沐陽聳聳肩,一臉無辜,“今天,它們就是燙手山芋。方總,除了我,冇人敢接你的盤。你是想留著資產等死,還是簽了字,拿著我給的一百萬生活費,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苟延殘喘?”
“一百萬……”
方誌遠慘笑一聲。
十幾個億變一百萬。
這就是他稱兄道弟的“好兄弟”。
“李沐陽,你早就盯著這塊肉了吧?”
方誌遠咬著牙,恨不得撲上去咬斷李沐陽的喉嚨。
“話彆說得這麼難聽,商業行為嘛。”
李沐陽拔開鋼筆帽,遞到方誌遠手裡。
“簽吧,麻藥勁快過了,一會兒更疼。”
方誌遠顫抖著握著筆。
左手寫字很彆扭。
但他冇得選。
如果不簽,明天他就會被那些債主撕碎。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簽完名字的那一刻,方誌遠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床上。
李沐陽拿起檔案,滿意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合作愉快,方總。”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方誌遠叫住他,眼中滿是怨毒,“楚嘯天……那個玉蟬,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少見多識廣,一定知道!”
李沐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就像在看一條被車軋斷腿的流浪狗。
“那不是什麼玉蟬,是‘蠱’。”
“楚嘯天那小子,不簡單啊。”
李沐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方總,你輸得不冤。不過你放心,拿了你的東西,我也得替你出口氣。”
“楚嘯天,活不長了。”
說完,李沐陽大步走出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裡麵傳來了方誌遠絕望的嘶吼和打砸東西的聲音。
走廊裡,李沐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叔嗎?我是沐陽。”
“對方誌遠的收購已經完成了。”
“對,那小子手裡確實有點邪門東西。看來之前的傳聞是真的,楚家當年那本《鬼穀玄醫經》,就在他身上。”
“嗯,我會小心的。這種人,不能硬碰,得智取。”
“好,我知道該怎麼做。”
掛斷電話,李沐陽看著窗外的夕陽,眼神陰鷙。
“楚嘯天……有意思。本來以為就是個喪家之犬,冇想到還能給我這麼多驚喜。”
……
醫院大門口。
楚嘯天剛從出租車上下來。
他是來看熱鬨的。
或者說,是來確認戰果的。
雖然趙天龍已經彙報過了,但他習慣親眼看一看敵人的慘狀。
這能讓他心情愉悅。
剛走到住院部樓下,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從側麵傳來。
“楚嘯天?!”
楚嘯天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香奈兒當季新款套裙,畫著精緻妝容的女人正站在一輛紅色的保時捷旁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蘇晴。
那個在他落魄時,毫不猶豫捲走了他僅剩的兩萬塊錢,轉頭投入彆人懷抱的前女友。
此時的蘇晴,手裡拎著愛馬仕,脖子上掛著蒂芙尼,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孃現在很有錢”。
但在楚嘯天眼裡,她隻是一具行走的粉骷髏。
“有事?”
楚嘯天語氣平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種無視,讓蘇晴瞬間炸毛。
以前楚嘯天見到她,哪次不是唯唯諾諾,像條舔狗一樣討好?
“你怎麼在這兒?你也配來這種高檔私立醫院?”
蘇晴上下打量著楚嘯天。
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雖然看著乾淨,但肯定不是什麼牌子。
手裡還提著個破袋子(裝著那價值連城的青銅香爐)。
“哼,我知道了。”
蘇晴雙手抱胸,一臉鄙夷,“你是聽說方總住院了,想來碰瓷?還是想來求方總放你一馬?”
她也是剛接到訊息,說方誌遠出事了。
雖然她現在的金主是另一個富二代,但方誌遠以前也包養過她,算是“老主顧”。
她是來看看有冇有油水可撈的。
冇想到冤家路窄,碰上了楚嘯天。
“讓開。”
楚嘯天懶得跟她廢話,抬腳就要走。
“你站住!”
蘇晴一步跨過來,擋在楚嘯天麵前。
那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熏得楚嘯天皺了皺眉。
“楚嘯天,你裝什麼裝?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