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上京市的繁華掩蓋在霓虹燈的虛假光暈之下。
楚嘯天扶著粗糙的紅磚牆壁,每走一步,胸腔裡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血腥氣就往上翻湧一次。
剛纔強行催動《鬼穀玄醫經》裡的禁術逼出蠱蟲,又瞬間爆發秒殺“屠夫”,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透支了他僅存的元氣。
“該死,還是太勉強了。”
他低聲咒罵一句,汗水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滴落在滿是塵土的水泥地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嗡嗡聲在寂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是秦雪。
楚嘯天靠在牆上,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喂。”
“你人在哪?這麼晚了還不回訊息?”電話那頭傳來秦雪略顯焦急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醫院儀器特有的滴答聲,“不是說好今晚來看我的病人嗎?我這邊有個棘手的病例,隻有你的針法可能有點用。”
楚嘯天苦笑。這丫頭,永遠是病人第一。
“路上遇到幾隻攔路狗,耽誤了一會兒。”他隨口編了個理由,“我現在過去,準備好九寸銀針和……五十年的野山參切片,我有點虛。”
“虛?”秦雪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隨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動聲,“楚嘯天,你彆告訴我你又去打架了!等著,我馬上安排急診室……”
“彆聲張。”楚嘯天打斷了她,“去你值班室,我不想讓太多人看見。”
掛斷電話,楚嘯天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李沐陽既然已經動手,那接下來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麵。現在的自己急需恢複實力,而醫院裡那些年份久遠的中藥材,或許含有稀薄的靈氣,能解燃眉之急。
……
上京市中心,雲頂會所。
這裡是銷金窟,是名利場,更是無數肮臟交易的溫床。
最頂層的豪華包廂內,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暗紅色旗袍,開叉處隱約露出雪白的肌膚,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煙霧繚繞間,那張嫵媚動人的臉龐若隱若現。
柳如煙。
坐在她對麵的,正是剛剛摔了杯子的李沐陽。
此時的李沐陽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人模狗樣,重新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暗紅色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像極了某種粘稠的液體。
“柳總,考慮得怎麼樣?”李沐陽抿了一口酒,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柳如煙身上遊走,“城南那塊地,楚家已經冇資格碰了。隻要你點頭,把原本給楚嘯天的份額轉給我,以後在上京,李家保你柳氏集團順風順水。”
柳如煙彈了彈菸灰,動作優雅至極。她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沐陽。
“李少好大的手筆。”
她聲音慵懶,帶著一股子勾人的勁兒,“不過我聽說,楚嘯天雖然被楚家趕了出來,但他手裡似乎還捏著不少底牌。而且……我們簽的是獨家合作協議,違約金可是個天文數字。”
“錢?”李沐陽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違約金我出雙倍!至於楚嘯天……哼,一個隻會逞匹夫之勇的廢物罷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陰毒:“柳總是個聰明人。楚嘯天得罪的可不止我一個。王德發王總,還有那幾位……都想看他死。你這時候還要還要和他綁在一艘沉船上嗎?”
柳如煙眼皮微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作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女強人,她怎麼可能看不出李沐陽的算盤。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逼宮。如果她現在拋棄楚嘯天,固然能拿到一筆錢,但也就徹底淪為李家的附庸,以後隻能看李沐陽的臉色行事。
更重要的是,那個男人……
腦海中浮現出楚嘯天那雙看似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眸子。
“李少說笑了。”柳如煙掐滅了菸頭,站起身,紅唇微啟,“商場如戰場,信譽可是立身之本。這件事太大,我得回去開個董事會好好研究研究。”
“柳如煙!”李沐陽臉色一沉,猛地站起來,“彆給臉不要臉!”
“李少這是要強買強賣?”柳如煙毫不示弱,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笑意未達眼底,“這裡可是雲頂,不是你們李家大院。”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劈啪作響。
良久,李沐陽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經質。
“好,很好。”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明天晚上,蘇富比有一個私人拍賣會,聽說有一塊剛出土的‘血玉’,王總也會去。楚嘯天那個窮鬼肯定也會想辦法混進去碰碰運氣,畢竟那是他翻身的唯一機會。柳總,到時候咱們再談,希望那時候,你還能這麼硬氣。”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血玉……”她低聲呢喃。
如果是真的血玉,那對修習古武的人來說,可是無價之寶。楚嘯天現在的處境,確實急需這種東西。
她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編輯了一條資訊發了出去。
【明晚八點,蘇富比拍賣會,李沐陽設了局,王德發也在。小心。】
……
市第一人民醫院,中醫科值班室。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艾草混合的味道。
楚嘯天赤裸著上身盤坐在單人床上,身上紮滿了長短不一的銀針。每一根針的尾部都在微微顫動,彷彿有無形的氣流在牽引。
秦雪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正拿著一塊熱毛巾幫他擦拭背上的黑血。
“你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外傷。”
秦雪的手指觸碰到楚嘯天背上那幾個青紫色的淤痕,眉頭緊鎖,“經脈受損嚴重,體內還有一股奇怪的寒氣在亂竄。要不是你體質特殊,早就休克了。”
“遇到個玩蟲子的行家。”楚嘯天閉著眼,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已經恢複了不少,“還好,把他廢了。”
秦雪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冇好氣地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什麼時候了還貧嘴!這五十年野山參可是我從老師那裡‘借’來的,回頭要是還不上,你就等著被我老師罵死吧。”
“孫老?”楚嘯天睜開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老頭子要是知道這參是用在我身上,估計還得再送我兩根。”
“切,自戀。”
秦雪雖然嘴上嫌棄,但手裡的動作卻無比輕柔。她看著這個男人滿身的傷痕,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楚嘯天是天之驕子,意氣風發。誰能想到短短幾年,楚家劇變,他經曆了這麼多背叛和打壓。
“對了。”秦雪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剛纔有人送到導診台,說是給你的。”
楚嘯天拔掉身上的銀針,接過請柬。
黑底金字,上麵印著蘇富比的標誌。
“又是拍賣會?”楚嘯天手指摩挲著請柬邊緣,若有所思。
“送請柬的人說,希望你能去‘見見世麵’,彆做井底之蛙。”秦雪有些氣憤,“這不是擺明瞭羞辱你嗎?你現在也冇錢拍東西,去了隻能被他們嘲笑。”
“冇錢?”楚嘯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雖然真氣還冇完全恢複,但那種虛弱感已經消失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機正好震動,是柳如煙發來的訊息。
看著螢幕上的字,楚嘯天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血玉……李沐陽這小子,倒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擔憂的秦雪,突然笑得燦爛:“誰說我去是為了買東西?我是去‘撿漏’的。”
……
次日晚,八點。
蘇富比私人拍賣會的現場設在上京最豪華的“帝豪酒店”宴會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裡,衣香鬢影,推杯換盞。能出現在這裡的,非富即貴,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上京有頭有臉的人物。
楚嘯天穿著一身並不是很合身的地攤西裝,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他這身行頭,在滿場的高定禮服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一隻闖入天鵝群的癩蛤蟆。
周圍投來無數鄙夷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那不是楚家那個棄少嗎?”
“聽說他現在隻能靠女人吃飯,怎麼還有臉來這種地方?”
“噓,小聲點,聽說他最近好像瘋瘋癲癲的,還會打人。”
楚嘯天對此充耳不聞,他的目光在大廳裡掃視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的展示區。
那裡圍著一群人,正對著幾塊形狀各異的石頭指指點點。
原石拍賣。
這是今晚的熱身戲碼,也是最刺激的環節。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喲,這不是楚大少嗎?”
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人群分開,王德發挺著個啤酒肚,手裡盤著兩個核桃,滿臉油光地走了過來。他身邊跟著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正是背叛了楚嘯天的前女友,蘇晴。
蘇晴看到楚嘯天,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傲慢所掩蓋。她挽緊了王德發的胳膊,彷彿這樣能給她帶來某種安全感。
“嘯天,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蘇晴故作驚訝地掩住嘴,“這裡可是高階場合,你要是缺錢買衣服,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可以讓老王借你點。”
“借?”王德發哈哈大笑,那雙綠豆眼眯成了一條縫,“借什麼借!直接賞他兩百塊去地攤上買身新的不就行了?楚賢侄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這裡不是你要飯的地方。”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