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吞聲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要求,就算再莫名其妙,長吉也不敢不應。兩人聊了幾句,便淨了手去用餐。
長吉以為他隨口說說,冇想到他還真的讓阿姨給她做了補氣血的食物,回想起來,這十幾年來,能把她的事放在心上的人真的很少,不能說是感動,最起碼的感謝是有的。
這不禁讓長吉再次對他產生了好奇。他們初遇時,他並冇有對自己伸出援手,即使不願意承認,她也明白,他們是好友,是共同體,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選擇冷眼旁觀自己也不能說什麼。直到後來,他真的出手幫了自己,自己無疑是感激的。可是這個人他真的好奇怪,無數個令自己絕望的場景,他如神明一樣從天而降解救了自己,但同樣的,無數個令自己絕望的場景,他都在,冇有缺一。
他像是一個精心包裝的完美蘋果,莫名其妙的落在行走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麵前,咬一口,甘甜的汁液令人心脾,緩解了疲憊,遠離了死亡。
可是,沙漠之中,怎麼會無緣無故地有蘋果呢?而且是包裝精美的冇有一絲缺陷的蘋果。
很詭異,但是,她很感激。她看著漂亮小巧的搪瓷碗,金黃色的湯裡漂浮著幾顆小巧飽滿,圓滾滾的紅棗,她嚐了嚐,鮮美的味道瀰漫在她的口腔,湯水順著她的口腔進入她的脾胃,整個人都溫暖舒適了起來。記憶中,父親的廚藝很好,他也喜歡做雞湯,那時候的自己可以喝滿滿一大碗。
長吉想著,情不自禁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揚,臉頰上浮現出了淺淺的酒窩,眉眼舒展,笑意一點點地爬了上來。
陸衍拿起手帕擦拭嘴角,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斜瞰著她,少女柔和的臉龐在燈光下柔嫩得像一個剝了殼的雞蛋,潔白無瑕,眼睛水盈盈的,不知道在想什麼,視線在她臉上就連,最終定格在她臉頰上那淺淺的梨渦上。綆哆?紋錆蓮係靨饅生漲??群久
看著心情不錯。
心情不錯?她憑什麼心情不錯?就因為一碗雞湯?一碗破雞湯就可以讓她笑?讓她心情愉悅?讓她感到幸福?
瞬間,他不順意了。
在陸衍很小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他討厭彆人的笑,尤其是發自內心幸福的笑,他可不是因為有一個不幸的童年,父母不愛他,從而導致他心理扭曲,相反的,他很幸福,他從一出生,家族就把他捧在金字塔上,想做什麼家人就會給他鋪路,想要什麼就會擁有什麼。他隻是單純地厭惡比他弱小肮臟的生物過得舒心。
就比如現在的沈長吉,她貧窮懦弱無能,她自己的處境已經那麼艱難了,她難道不知道嗎?除了容貌,她渾身上下還有什麼優點?唯唯諾諾,隻能在男人的夾縫中生存,膽小愛哭,還是一個瘸子,都這麼慘了,她還有什麼臉,什麼資格笑得出來?那種笑著實礙眼,讓人噁心。
他不想讓她高興,他喜歡看她難過卻不敢哭,隱忍痛苦的樣子。
他輕聲地,看似隨意地閒聊道:“沈煜死了?”
他的話過於輕飄飄的,這種語氣,明明與他們處於平等的沈煜,瞬間成了他飯桌上的談資,長吉呆呆地握著勺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散,眼裡湧現出一絲絲悲湧,然而更多的是憤怒,他不應該被這樣輕視。
陸衍挑了挑眉,享受著她的痛苦,心情愉悅地品了一口湯,繼續盯著她那張割裂的臉,有些輕浮道:“聽說是燒死的,真是可憐,那張臉得毀成什麼樣子。”
她的唇微微顫動著,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嘴裡的湯食之味髓,長吉慢慢將勺子放下,正眼看他,剛要開口,陸衍卻率先道歉:“抱歉,我這個行為著實不禮貌,畢竟他是你喜歡的哥哥,失禮了。”
硬生生地將她辯駁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長吉垂下了頭,額前的劉海半遮著她的眉眼,明明不想哭,豆大眼淚冇有經過臉頰直接就落在那碗湯裡,緊閉著唇,遲遲不肯動彈。
對麵的人和無事一樣,剛纔的小插曲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針紮在她的心上,先不說自己有冇有吃飽,她已經冇了心情吃飯,整個人坐在餐桌上備受煎熬,碗裡的湯如清水一樣,冇什麼味道。
用過餐,以往這個時間她要陪他在床上度過,因為經期的緣故,她可以少受一些罪,衝過澡,仆人替她吹乾頭髮,抹著精油,梳通順後才離開。
陸衍進來的時候她坐在梳妝鏡前,手中擺弄著梳子和髮圈,看樣子是在為自己隨口的一句玩笑話做著充分的準備。她十分的認真,認真到根本冇有注意到自己。
她坐在凳子上,穿著黑色的真絲吊帶睡裙,露出了纖細白如凝脂的後背,烏黑濃密的長髮披散在兩側肩頭,整個人十分柔媚,陸衍慢慢走過去,直到走到她的身後,長吉才驚慌地反應過來,她抬起頭,像一隻慌亂的小鳥,眼眶紅的,很明顯,她哭過。
為了彆的男人哭,卻又不得不委身於他的身下,想想他就興奮。
“我剛纔冇注意……”
她剛要起身道歉,陸衍就摁住她肩膀,從他的手中拿走木梳,溫柔細緻地給她梳頭髮。
“原定的是一人一天的,”陸衍手中握著她的頭髮,從鏡子裡與她對視:“他們覺得繁瑣,索性一人一週了。你也可以選,我們幾個一起,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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